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光线和声响。
白序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刚剥开的奶糖,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他需要这个。
随后他清点了一下糖。
铁皮盒子里还有两颗完整的,加上嘴里这颗,一共三颗。
身上那包新买的,五条,每条十颗,还没拆。
暂时够用。
他把空糖纸抚平,放进盒子,盖好。
接下来是黄昏的行动。
城西废弃加工厂,确认“新鲜载体”和“粘合剂”使用现场,搜寻操作者痕迹,评估威胁。
不与敌接战,以侦查为要。
他需要恢复状态。
连续处理纺织厂“缝合怪”和之后对沈谷恒伤势的探查,消耗不小。
阴币在指尖微微发凉,内部流转的规则之力比平时滞涩一些。
他闭上眼,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隐去,意识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引导着阴币缓慢汲取安全屋内稀薄的游离能量。
同时,他自身规则网络中,一丝极淡的与“边界驿站”信使相连的微光。
以及另一丝更加模糊、仿佛指向遥远虚空的线。
那是“位面匹配”权限带来的变化。两者都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时间在空气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模拟窗外透入的光线开始染上昏黄。
白序睁开眼,银白的瞳孔恢复清明。
指尖的阴币触感温凉,消耗的精神力恢复了七八成,足够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间,程钰已经醒了,正靠在椅子上,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检查一把手枪的弹匣。
迟段依旧在控制台前,光屏上分割成数个窗口。
分别显示着加工厂坐标的实时能量波动、城市交通监控画面、以及沈谷恒的生命体征数据。
玄咎则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内,面朝模拟出的黄昏街景,手指间那枚黄铜哨子不再转动,只是被他轻轻握着。
“准备。”白序推门出去,声音不高。
程钰立刻放下手枪,站起身,动作牵扯到右臂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迟段转过头,推了推眼镜。
“加工厂坐标能量读数在缓慢攀升,仍处于低活跃区间,但趋势稳定。”
“未检测到大规模人员聚集或重型载具信号,沈谷恒生命体征平稳,镇静剂预计还能维持四到六小时。”
“嗯。”白序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数据。
“保持监控。如有剧烈变化,按预案处理。”
“明白。”迟段点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一个简易通讯界面。
“这是临时加密频道,单向,我这边只能接收你们的定位和基础状态信号,无法主动联系,以防信号被逆向追踪。”
“遇到紧急情况,按求救钮,我会知道。”
白序接过迟段递来的两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将一个别在衣领内侧,另一个走向玄咎。
玄咎似乎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依旧看着窗外。
白序走到他身边,将装置递过去。
玄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先扫过白序手里的装置,又移到白序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哟,头儿,这就要出发去听‘音乐会’了?”
“戴上。”白序声音平淡。
玄咎接过装置,在指尖捻了捻,随手塞进了裤兜。
白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行吧。”他幽幽叹了口气,晃晃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手里的哨子又转了起来。
“那头儿,咱们怎么过去?大摇大摆走过去,还是…玩点有意思的?”
“正常交通,避开监控密集区。”
白序说着,走向安全屋一侧的装备柜,取出两件带有基础能量屏蔽功能的深色外套,扔给玄咎一件,自己穿上另一件。
他又拿了两副普通的夜视仪和两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以及几个弹匣。
想了想,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质感的方形盒子,不过巴掌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什么?”玄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盒子。
“迟段改装的广谱规则扰动器。”
“短时启动,能干扰小范围内低强度规则结构的稳定性,对‘缝合怪’这类依靠规则粘合的东西可能有效,也可能引发不可控变化。非必要不使用。”
白序解释,将盒子小心地收进内袋。
这是上次从纺织厂回来后,迟段利用“粘合剂”的残留数据赶工出来的试验品,效果未知。
“哇哦,新玩具。”玄咎吹了声口哨,这次哨子没响。
“书呆子还有点用嘛。”
“走了。”白序不再多言,走向安全屋出口。程钰跟到门边,低声道。
“团长,小心。”
白序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玄咎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临出门前,还回头冲程钰和迟段咧了咧嘴,左眼在碎发下弯了弯,然后门轻轻合拢。
安全屋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
黄昏的光线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里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灰尘和远处飘来的油烟味。
白序压低外套的兜帽,沿着墙根阴影快步行走。
玄咎落后他半步,哨子叼在了嘴里,没吹响,只是偶尔用舌尖顶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两旁肮脏的窗户和堆满杂物的角落。
两人没有交谈。
白序专注于感知周围的规则流动和人类活动迹象,阴币在口袋中微微发热,像一颗冰冷的心脏。
玄咎则半闭着眼,似乎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他们穿过几条杂乱的小街,从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绕出,来到一条相对宽敞些的马路。
白序抬手拦了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听着嘈杂的戏曲广播。
“去西郊,靠近农机站那边。”白序坐进后座,报了个大致地名。
老头从后视镜瞥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按下计价器,车子发出吭哧声,摇摇晃晃地起步。
玄咎坐在白序旁边,脸转向窗外,哨子拿在手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透过脏污的车窗玻璃,投向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城市轮廓。
车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皮革的味道,戏曲声咿咿呀呀。
白序闭上眼睛,继续温养精神,同时将一丝注意力放在阴币的感应上。
车子驶出城区,道路渐渐颠簸,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路灯昏暗。
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片荒凉的岔路口停下。
“前面路太烂,车进不去了。还得往前走一里多地,不过那边好像早就废了。”老头指了指黑黢黢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