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序付了钱,和玄咎下车。
出租车掉头离开,尾灯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四周瞬间被荒野的寂静包围,只有风声掠过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加工厂的坐标就在前方。
只有大片半人高的荒草和远处模糊的仓库或厂房的低矮黑影轮廓。
“味道开始浓了。”玄咎深吸了一口气,左眼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发亮。
“痛苦,恐惧,还有冰冷的算计,就在那边。”他抬手指向那片黑影。
“走。”白序从背包里取出夜视仪戴上,视野里顿时变成一片单调的绿色。
他当先向加工厂方向潜行,脚步落在干燥的土地和杂草上,几乎无声。
玄咎跟在他侧后方,动作同样轻捷,但姿态更随意,甚至有些慵懒,仿佛不是在执行危险任务,而是在散步。
随着距离拉近,加工厂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用红砖砌成的占地面积不小的平房建筑。
墙壁上布满裂缝和雨水冲刷的污痕,大部分窗户破损,黑洞洞的。
厂区外围有一圈歪歪扭扭的铁丝网,很多地方已经坍塌。
厂门是两扇锈蚀严重的铁皮门,其中一扇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白序在距离铁丝网二十米左右的一处土坡后停下,伏低身体,取下夜视仪,改用肉眼观察。
阴币的感应变得更清晰了。
厂区内有混乱的规则波动,强度不高。
但很“脏”,混杂着痛苦、强制粘合和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纺织厂的“缝合怪”同源,但似乎更“有序”一些。
而且,确实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个,集中在厂房深处某个位置。
“听见什么了?”他低声问旁边的玄咎。
玄咎侧耳倾听,几秒后,沙哑的声音回答。
“里面有…五个人,三个心跳平缓,在走动,像是守卫或者打手。”
“两个心跳很快,很乱,充满恐惧,被捆着,在…靠东边的角落。还有…”他顿了顿,左眼眯起。
“一种很轻的、规律的…嘀嗒声,像钟表,但更慢,带着规则的味道。”
“应该就是他们说的‘信标’或者启动装置。”
“那五个活人,三个在中间屋子,两个被捆着的在东边小屋。”
“中间屋子后面,还有个…大家伙,没心跳,但规则反应很强,在睡觉。”
信息很详细。
白序快速在脑中构建出工厂内部布局。
“中间屋子可能是操作间,东边小屋是关押‘载体’的地方。”
“后面的‘大家伙’,应该是完成度更高的‘缝合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的目标是确认情况,搜集操作者痕迹,非必要不交战。”
“能拍到照片或录到声音最好。”
“明白。”玄咎舔了舔嘴唇,哨子在指尖转了个圈。
“头儿,我从侧面绕过去,听听东边小屋和那个‘大家伙’的动静。”
“你从正面或者另一边进去,盯中间操作间,怎么样?”
这是个合理的分工。玄咎的“听”适合远距离侦查特定目标,白序的规则感知和应变能力更适合应对可能突发情况的正面探查。
“可以,保持通讯。”
“一小时后,无论有无收获,在此处汇合撤离。”白序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
“好嘞。”玄咎应了一声,身影一晃,融入了渐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向着加工厂侧翼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白序等他离开几秒后,才从土坡后起身,同样借着杂草和地形的掩护,向那扇半开的铁门摸去。
他动作更谨慎,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阴币的感应开到最大,扫描着前方可能存在的规则陷阱或能量警报。
靠近铁门,那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甜腥气的味道更明显了。
门内一片漆黑。
白序侧身闪入门内,背靠墙壁,屏息倾听。
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玄咎所说的那种缓慢“嘀嗒”声,和更远处隐约的人声,没有其他动静。
他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弱天光,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空旷的堆满废弃金属零件和破烂木箱的大厅。
大厅尽头有几扇门,其中一扇门下缝隙透出些许光亮,并有人声隐约传出,应该就是中间的操作间。
东边则是一条黑暗的走廊,通向玄咎说的关押点。
白序贴着墙壁,向透光的门缓缓移动。
阴币的感应中,那扇门后的规则波动最为集中,混杂着活人的气息和一种冰冷的器械般的规则韵律。
他走到门边,门是普通的木门,关着,但门板老旧,缝隙不小。
他蹲下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钢笔大小的微型探头,小心地从门板下方的缝隙伸了进去。
探头末端是针孔摄像头和拾音器,连接着他终端上一个只有芝麻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出现晃动的画面。
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摆着两张简陋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桌上散落着一些工具、烧杯、以及几个闪烁着微光的、不规则的晶体。
墙壁上贴着一些手绘的潦草的图纸,上面画着扭曲的人形和复杂的符文。
三个男人在房间里。
两个穿着脏兮兮的工装,靠在墙边打盹。
另一个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背对着门,正低头在一个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载体适应性测试第三次,失败。”
“痛苦值不足,灵魂韧性尚可,但无法承受‘哀鸣’的初段共振…”
“需调整药剂配比,或寻找更‘柔软’的载体…”白大褂的声音透过拾音器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狗日的,还要搞多久?这地方阴森森的,老子浑身不舒服。”一个打盹的工装男抱怨道。
“闭嘴,长老会的命令,完成不了,我们都得完蛋。”另一个工装男低喝道。
“长老会…就知道使唤人。这破‘锚点’到底有啥用?整天神神叨叨的…”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
白序眉头微蹙。
锚点…长老会…和迟段之前的分析吻合。
这些人只是执行者,知道的不多。
他调整探头角度,试图拍到墙壁上那些图纸,但角度所限,只能看到一部分。
不过,其中一个符文图案,与迟段从沈谷恒伤口附近检测到的残留药物分子式有某种结构上的相似性。
这进一步证实了沈家、粘合剂、以及眼前这些人的关联。
他正要收回探头,那个白大褂忽然停下了书写,转过头,看向门口方向,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白序立刻停止动作和呼吸,将探头轻轻抽回,同时身体紧贴墙壁阴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脚步声,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