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咎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暗红色的左眼死死盯着发狂的怪物,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
“…有趣…太有趣了…这‘声音’…”
“能走吗?”白序一把将他架起,声音冷静。
玄咎咳出一口血沫,咧嘴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死不了…头儿,这玩具…劲儿真大…”
“走!”白序架着他,毫不留恋地冲向车间那扇被怪物堵住,此刻因为怪物移动而露出缝隙的小门。
那是他们来时探查到的另一条可能出口。
身后,怪物的嘶吼和工装男临死的惨叫渐渐远去。
两人冲出门,外面是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直通工厂外围的荒地。
白序架着玄咎,全力向汇合点奔去。
怀里的玄咎身体滚烫,左眼位置散发出一股混乱而邪恶的规则波动,与他自身冰冷的规则之力隐隐排斥。
他们刚刚冲出荒地,跑上土路,身后加工厂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小半边夜空。
紧接着,是某种庞大规则结构彻底崩解、消散带来的无形冲击波,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威力。
阴币剧烈震动了一下,似乎“吞掉”了空气中散逸的、来自爆炸中心的一丝精纯规则碎片。
白序脚步不停,回头瞥了一眼。
冲天的火光中,隐约能看到那个怪物的扭曲轮廓在烈焰中挣扎、熔化。
是控制台被毁导致能量失控?
他架着玄咎,两人在昏暗的荒野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直到远远看见汇合点土坡的轮廓,才稍稍放缓脚步。
将玄咎放在土坡背风处,白序自己也喘了口气,立刻检查通讯装置。
信号灯正常,迟段那边应该收到了定位,但未触发求救信号。
他看了一眼玄咎,后者靠坐在土坡上,暗红色的左眼已经重新被碎发遮住。
但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呼吸还算平稳,脸上那亢奋扭曲的笑容淡了些,变成了某种疲惫的满足的餍足感,正看着加工厂方向的火光出神。
“看到了…有趣的…‘谢幕’…”玄咎喃喃道,声音沙哑。
白序没理他,从背包里掏出迟段准备的应急医疗包,找到止血喷雾和绷带,先处理自己手臂和脸颊在爆炸冲击中被飞石划出的几道伤口。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他快速喷上药剂,用绷带草草缠好。
做这些时,他背对着玄咎,确保对方看不到伤口在药剂作用下,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迅速止血,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然后,他转向玄咎:“伤在哪?”
玄咎懒洋洋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左肋和后背。
“这儿,还有背上,估计断了几根骨头,不过…爽。”他又咧嘴笑了。
白序检查了一下,左肋确实有严重淤伤,可能骨裂,后背撞击伤也不轻。
他面无表情地给玄咎喷上止血消炎喷雾,用绷带固定肋部,动作不算轻柔,但足够专业。
“回去让迟段处理。”白序简单包扎完,收回手,看了一眼个人终端。
距离约定的一小时汇合时间还有七分钟。
他起身,望向加工厂方向,火光还在燃烧,但小了一些,没有警笛声传来,这片区域太偏僻了。
“听到了什么有用的?”白序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玄咎靠在土坡上,半闭着眼,像是回味。
“操作间那三个蠢货,提到了‘长老会’、‘锚点’、‘载体测试’、‘哀鸣共振’。”
“东边小屋那两个倒霉蛋,是被从附近流浪汉聚集点骗来或抓来的,之前已经被‘调试’过几次,快不行了。”
“那个大块头怪物…是‘守卫型’,比纺织厂的‘缝合怪’高级,被设置了保护‘锚点共鸣器’和消灭入侵者的指令。”
“我靠近共鸣器的时候,把它‘吵醒’了…嘿,它‘饿’了很久,一醒就想开饭…”
他顿了顿,睁开眼,暗红色的左眼在碎发缝隙中看向白序,带着某种探究。
“头儿,你切断共鸣器的时候,我‘听’到…那个‘锚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离这里很远,但方向…大概是城北。”
城北,槐荫路,沈家老宅。
白序眼神微动。
果然和沈家有关,而且,似乎具有某种活性或感应能力?
“还有,”玄咎舔了舔带血的嘴唇,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大块头怪物崩掉的时候,散出来的‘味道’…有一部分,和纺织厂那个,还有沈谷恒小可怜身上的‘伤’…味道很像。”
“不是粘合剂,是更底层的东西…像是…‘痛苦’本身被提纯后的‘原料’,沈家那些老东西,手艺不错啊。”
这印证了迟段的推测。
沈家不仅在训练沈谷恒,很可能也在制造或提供制造“缝合怪”所需的某种核心“原料”。
高度提纯的痛苦规则碎片。
“知道了。”白序没表现出更多情绪。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来路。
没有追兵的迹象。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两道车灯刺破黑暗,向这边靠近。
是迟段安排的接应车,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驾驶座上是程钰。
他脸色紧绷,看到白序和受伤的玄咎,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又带着担忧,“快上车!”
白序架着玄咎上了后座。
程钰立刻踩下油门,车子掉头,驶入黑暗。
车里没人说话。
程钰专注开车,不时从后视镜看向后座。
白序靠坐着,闭目养神,指尖的阴币缓缓转动,消化着刚才吸收的那一丝规则碎片。
玄咎则歪在另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嘴角那抹古怪的弧度一直没消失。
夜色深沉,车子向着安全屋的方向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