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
他几次从后视镜看后座,终于忍不住问。
“团长,你们…没事吧?那边爆炸是…”
“目标点自毁,我们撤离及时。”白序简单回答,眼睛依旧闭着。
“玄咎受了点伤,回去让迟段处理。”
玄咎在旁边嗤笑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小伤,死不了,不过那大块头劲儿真足,比纺织厂那滩烂泥有意思多了。”
程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赞同很明显。
白序没理会他们的眼神交流。
他在回想刚才爆炸前,阴币吸收的那一丝规则碎片。
很精纯,带着强烈的“禁锢”和“痛苦”属性。
但结构稳定有序得多,更像是经过精心“炼制”的。
这和玄咎说的“提纯原料”对得上。
沈家,或者他们背后的“长老会”,在系统性地生产这种东西。
用来做什么?强化“缝合怪”?还是…供给那个“锚点”?
锚点是指强大的规则异常体,那它需要这种“痛苦原料”来维持或增强自身。
观测家要找的,就是这种锚点?
线索又多又乱,他需要更多信息。
车子驶入城区,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和来往车辆多了起来。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旁边一辆公交车的车身广告屏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报道。
“…近期,我市及周边地区报告多起原因不明的昏厥及记忆缺失事件,专家提醒市民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如有不适及时就医。同时,警方提醒,夜间尽量减少单独前往偏僻区域…”
公交车开走,后面一辆私家车的车载广播声音开得很大,传来一个情绪激动的男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昨晚,在南郊老电厂那边,一个黑影,唰一下就过去了,根本看不清是啥!我哥们说他也见过,还说现在晚上出门得结伴,邪门事儿越来越多了…”
程钰也听到了,低声嘀咕:“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裂缝的影响在扩散,异常事件频率增加,瞒不住的。”白序睁开眼,看向窗外。
街边一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下,能看到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人,有的边走边紧张地回头看,有的则一脸麻木。
更远处的高楼缝隙间,偶尔有细微的不正常的阴影一闪而过,普通人看不见,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是刚刚滋生的低等级的规则扰动,或者…某些东西经过的痕迹。
玩家也越来越多了。
他之前去里世界杂货店,老头就提过,最近新人问路、打听消息的明显多了,虽然大部分活不过几个副本。
系统匹配到的团队任务,竞争者也肉眼可见地变多。
这个位面,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危险。
回到安全屋所在的旧街区附近,程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开进那个不起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安全屋的伪装门滑开,车子驶入,门在身后合拢。
迟段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提着医疗箱。
看到白序和玄咎下车,他目光快速扫过两人。
“程钰,停车,启动自检程序,团长,你们先处理伤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白序点点头,架着玄咎走向休息区。
玄咎这会儿倒是挺配合,或者说,是没力气闹腾了,只是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着“好玩”、“大块头”之类的词。
迟段让玄咎趴在临时铺了无菌单的桌子上,剪开他被血和灰尘浸透的上衣。
左肋下一大片骇人的青紫,皮下有出血,肋骨可能骨裂了。
后背靠近脊椎的地方也有一大片撞击伤,肿得老高。
“啧,伤得不轻。”迟段检查着,手下动作不停,先给肋部喷上强效镇痛和消炎的喷雾,然后用弹性绷带做加压固定。
“肋骨至少骨裂两根,内脏可能有轻微震荡,后背肌肉和软组织挫伤严重,你需要静卧,至少一周不能进行剧烈活动。”
“一周?开什么玩笑。”玄咎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笑。
“书呆子,你这药不行啊,有没有劲儿更大的?”
迟段没理他,拿起另一支注射器,抽了一管淡金色的药剂。
“高效细胞修复剂,能加速骨骼和软组织愈合,但有轻微神经兴奋副作用,可能会有点热,忍着点。”
针头扎进玄咎手臂。
玄咎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嗯…这还差不多。”
迟段处理完玄咎的伤,转向白序。
白序已经脱掉了沾满灰尘的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
手臂和脸颊有几道新鲜的划伤,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有些红肿。
“小伤,我自己处理。”
白序说,从迟段的医疗箱里拿了消毒棉片和创可贴,走到一边的水池旁。
他背对着迟段和玄咎,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伤口。
冰冷的水流刺激得伤口微微刺痛,但他表情没变。
冲洗干净后,他用消毒棉片擦拭,然后撕开创可贴,仔细贴好。
做这些时,他指尖的阴币微微发热,一丝微不可察的规则之力渗入伤口,加速着最深层的愈合。
不是人类的细胞再生,而是规则结构本身的弥合。
这个过程很慢,但足够让伤口在几天内消失无踪,且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只要不被程钰他们盯着伤口看几个小时,就不会被发现异常。
迟段看着白序利落的动作,也没坚持,转而开始整理从他们身上脱下的装备,并检查那枚纽扣通讯器记录的数据。
“加工厂爆炸前的能量峰值读数达到B+,最终崩解时的规则释放相当于一次小型的定向规则冲击。”
“城西那边现在估计乱成一锅粥了,普通人的设备可能会检测到异常电磁波动或者‘集体幻觉’。”
“长老会的人会处理首尾,或者干脆放弃那个据点。”
白序贴好最后一个创可贴,走回来,“我们拿到的东西更重要。”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小试管、几张符文黄纸,还有终端。
“拍了操作间的照片,图纸、笔记、未完成结晶,这个,”他晃了晃试管,“可能是未用完的药剂,符文纸上有类似‘粘合剂’启动符文的变体。”
迟段眼睛一亮,立刻接过东西,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分析。
“药剂成分需要时间化验,符文结构和图纸我先扫描比对,照片…我看看。”
他调出照片,放大,仔细查看那些潦草的笔记和扭曲的图纸。
程钰停好车走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主要是对玄咎受伤这事有火。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侦查吗?怎么搞成这样?”
玄咎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用那只正常的右眼斜睨着程钰,咧嘴笑,因为药效,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小程钰,关心我啊?没事,就是跟那个看门的大块头玩了一下,它太热情了。”
“你!”程钰气得想上前抽他几个大嘴巴子,被白序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惊动了守卫型缝合怪,我破坏了控制锚点共鸣器的装置,导致怪物失控和后续爆炸。”白序简单解释。
“收获是确认了‘长老会’、‘锚点共鸣器’、‘痛苦原料’提纯、以及他们用活人做载体测试的事实,锚点的方位,可能指向城北。”
“城北…沈家老宅?”程钰看向迟段。
迟段头也不抬:“正在定位。”
“老地图和现有数据匹配需要时间,但槐荫路附近符合僻静、有老宅条件的地点不超过五处。”
“另外,”他调出另一份数据。
“你们带回来的符文纸,上面的变体符文,与沈谷恒左肋下旧伤附近残留的规则印记,在三个关键节点上完全一致。”
“这几乎可以断定,沈谷恒身上的训练,使用的就是同源的技术。”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所以,沈谷恒真是沈家的人,被他们用这种方法培养出来。”
“然后…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地,成为了吸引‘缝合怪’或者引导我们注意到长老会的‘饵’?”程钰总结道,声音微冷。
“可能性很高。”白序点头。
“但沈谷恒本人知道多少,是关键,他醒来后的态度,决定了我们下一步怎么对待他。”
“他还在睡。”迟段看了一眼监控。
“镇静剂效果大概还能维持两小时,生理指标平稳,但脑波显示他在做非常混乱痛苦的梦。”
“让他睡。明天他醒了,我和他谈。”白序说。
他需要从沈谷恒嘴里掏出点真东西,关于沈家,关于“长老”,关于“饵”。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程钰问。
“休整。”
“迟段,尽快分析完现有数据,给出沈家老宅的精确坐标和潜入方案,程钰,你的手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