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爻说干就干,第二日天光未亮,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暗礁宫。他轻巧地绕过了在正门摩拳擦掌的一众妖魔,不过小半日功夫,身影便再次停在了辞延峰山脚下。
抬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青石山阶,晨雾在阶上流淌,古木掩映,静谧依旧。他抱着手臂,仰头沉思了一会。
“反正这里也没人见过我。”沈辞言听他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由于卫爻身份特殊,他的即位连个最简单的仪式都没举办过,虽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懒得办。
总之,消息更多是靠魔域内部流转与外界自行打探得知,莫说修真界,便是魔界之中,真正见过他真容的妖魔也屈指可数,毕竟沈辞言每次看他打架前都会特意捏个幻形,就是懒得应付可能的后续纠缠与围观。
沈辞言不能触碰到实物,却能凭借意念唤出召赤。她驭着召赤,不紧不慢地飘在卫爻身后。
只见卫爻先是慢悠悠地徒步走了几十级台阶,似乎觉得效率太低,想了想,足下一点,唤出他那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跃身而上。
然而,他的御剑速度……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慢悠悠,晃荡荡,离地不过丈许。
沈辞言:……这样跟走上去有什么区别。
忽然,一道绯红流光毫无征兆地自上方云雾中飞出,赤芒散去,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形。
女子一身绯红衣袍,衣袂随风轻扬,黑发如瀑,仅用一根红色发带在脑后松松束起大半,两缕较短的鬓发柔顺地垂在胸前。晨光勾勒出她清丽却疏冷的轮廓,眉眼与沈辞言足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更奇异的是,她的身体是由灵气汇聚而成,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的灵光。
灵人面容冷漠,没有任何表情。她指尖微动,一声清越剑鸣,她的身后飞出一道剑影,挟着凛冽剑气,直直地朝卫爻眉心刺去。
卫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剑影袭来。
剑影在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寸处,骤然停滞,锋锐的剑气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剑尖悬停,微微颤动,剑影顿了两息,倏地调转方向,随后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向另一处。
卫爻下意识顺着剑影的动向看去,正好看见剑影在阶旁的木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木牌上,赫然以遒劲有力的字体,刻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辞延峰处,不可御剑。
沈辞言也看到了那几个字,一脸错愕,“这什么时候加的规矩?”
卫爻将目光从木牌移到灵人身下,指着她踩着的剑不解问道:“你不是也在御剑吗?”
灵人面色依旧冷漠如冰,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她只是再次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向刚刚那块木牌。
卫爻顺着她的指尖方向再次望去。只见木牌转了一圈,背面同样刻着字迹:辞延峰弟子除外。
卫爻盯了几秒,随后沉默地从剑上跳下,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向灵人,道:“现在可以了吧?”
灵人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她手指再次一勾,那道赤红剑影立即“嗖”地飞回她身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灵光构成的身体,和灵人一同消失不见。
沈辞言在一旁忍不住暗自咋舌:我现在都变这么厉害了吗?
她侧过头,发现身旁的卫爻正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结果,下一瞬。
他再次唤出那柄漆黑的本命剑,跳了上去,重新开始御剑,慢悠悠地往上飞。果不其然,飞了不到十丈,绯红流光再现,灵人面无表情地拦在前方。
卫爻立刻跳下,落地,一脸“我很守规矩”的表情。
卫爻就这样来来回回试探了几遍,才终于满足地跳下剑。
灵人消失。
他再上剑,飞一段。
灵人再现。
他再下剑。
如此来来回回,反复试探了四五次后,他才终于像是满足了某种好奇心般,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不再尝试。
沈辞言:……
当然,卫爻绝不可能乖乖徒步爬上这漫长的山阶。
他站在原地,双手掐诀,一层无形无质的灵光从他身上浮现,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他周身原本就不算强烈的灵力瞬间变得极其晦涩微弱,几乎与山间寻常的草木灵气融为一体,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