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为顾家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很隆重,地点选在江城最昂贵的酒店,所有的食材均用的是最顶尖的,当日从原产地直接空运过来。
舒妙看沈晚仪安排这场见面宴席,脑子里冒出来的依旧是谄媚两个字。
可她也同样嘲笑着配合谄媚的自己。
宴席前,沈晚仪找了造型师给舒妙打扮。
母亲给舒妙选择的是一条白色的小礼服裙,款式乖巧,妆容也偏清新淡雅,显然是顾庭疏父母会喜欢的风格。
做好造型后,造型师离开舒妙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舒妙一个人,她静静地坐在化妆桌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脑子里却想的是前日在商场时,徐蚀言对她说的那句话:顾庭疏是最糟糕、你最不想要的一条路,你能感觉到的,对吗?
舒妙自嘲地笑了下,她能感觉到什么?联姻于她几乎是注定的,不是顾庭疏也有李庭疏,挣扎真的会有用吗?
更何况,她似乎也聚不起挣扎的动力,哪怕那种心脏空荡荡的感觉如此明显,可她依旧打不起精神。就像一辆发动机几近熄火的车,虽然偶尔能轰得响一声、努力打个火出来,可大多数时间只能看着自己停在原地,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
舒妙心想,若真去罗列种种现实因素,顾庭疏的话反而会听起来更有道理——如果前方的路是注定的,那至少她该在能力范围内选一个可以互相理解的人。
“怎么在发呆?想什么呢?”卧室的门被推开,是顾庭疏走了进来。
他今天也穿得比平时更正式一些,一整套的灰色西装,修身款,内敛又不会显得老气沉闷。
舒妙说道:“没想什么。你不应该去机场接你爸妈了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顾庭疏笑道:“我爸妈那边伯父伯母去接了,所以伯父伯母就让我带你去酒店。”
“那我们走吧。”舒妙站起身打算往外走,可却被顾庭疏按住肩膀。
“不急,从机场到酒店至少得一个小时,我们可以慢慢来。”
顾庭疏站在舒妙身后,打量着前方的大镜子,镜中两个人一前一后重叠着身影。
舒妙不得不也看向镜子。
两人于镜中对视,顾庭疏笑意更深,调侃道:“这么看起来,其实我们还挺般配。”
般配?舒妙怔了怔,仔细打量镜子里的两人。
顾庭疏其实长得很好看,气质更是温润亲和,绝不会让人生出不适感,但舒妙看着镜中两人几乎相贴的模样,依旧产生了某种古怪感。
于是她没有应顾庭疏的话,轻巧地抽身,率先往门口走去。
“小顾哥哥,我们还是不要磨叽了,从这里去酒店可能会堵车,万一迟到就不好了。”
顾庭疏跟上来,却没有放弃原先的话题:“刚才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你觉得怎么样?”
舒妙只得答道:“我觉得有点陌生。”
顾庭疏却从善如流地牵住舒妙的手:“那我们多熟悉熟悉,你就不会觉得陌生了。”
这手一直牵到上车都没有放,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两人一眼,舒妙被这么一瞥,便更觉得如坐针毡了。
好在此时舒妙包中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便借这个机会抽走了顾庭疏握着自己的手。
这条救急的短信却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也很短:“你家和顾家的见面是今晚对吗?”
顾庭疏看向舒妙,询问:“谁的消息?”
舒妙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可能是酒店的人吧。”
顾庭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舒妙顺势做出玩手机的样子,好让自己的手不闲着。
不过后续的一路上,顾庭疏倒是没再做一些让她暂时没法适应的亲密动作。舒妙多少松了口气。
两人率先到了酒店,服务人员将他们迎入包间,这是一间庭院套间,布置相当精致,打开靠外侧的门便能看到错落有致的中式院落,审美体验极佳。
舒妙看了一会儿外头的院落布置,没一会儿,舒霖铮和沈晚仪就带着顾庭疏的父母进来了。
顾庭疏的父母话不多,言行举止较为矜持,但舒妙能感受到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带着审视的。
最开始有两家联姻意思的是舒霖铮,当时顾家夫妇的态度偏向不置可否,毕竟两家从实力看,终究是舒家高攀了,可没想到顾庭疏本人却对舒妙展现出了很强的兴趣,顾家夫妇这才有进一步接触看看的意思。
舒妙一方面觉得,这种情况下,顾庭疏父母会对自己带着审视是正常的,另一方面又觉得,无论理由是什么,被人审视终归是不太开心的。
饭吃到一半时,那个先前发来过短信的陌生号码又发来第二条信息:“你能出来一下包厢吗?”
舒妙狐疑,反问回去:“你到底是哪位?”
那边大约静了几秒,很快回了过来:“徐蚀言。这是我另办的一个号码。”
舒妙一愣,终于想起来,自那次强吻事件后,她将徐蚀言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你让我出包厢,难道你也在酒店?”
“是。”
舒妙懵了一会儿,疑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见你,和你谈一谈。”
“……你没觉得你的行为有点像跟踪狂吗?”
“对不起,但我没有办法,这两天一直见不到你,我只能这样来找你。”
舒妙觉得很不能理解,在她看来,她和徐蚀言的关系在她对他说出她讨厌他时,就应该结束了。毕竟对徐蚀言来说,她只是一个会追着他跑的倒追女而已,他一直也不怎么喜欢她。既然如此,为什么如今又要做这样的事呢?
还是说……
舒妙立刻摇了摇头,阻止自己往另一个方向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