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氏集团案庭审结束后的当晚,整个沿海地区就陷入了又一场夏季狂暴的台风。
江城也好,江县也好,都淹没在这灭顶的风暴中,当晚铁路停运了,高速也关闭了。
参加完庭审的徐蚀言,当晚没能返回江县。
而江县的小院中,舒妙这一晚则一直没有睡着。
屋子里很安静,也没有开灯,她一直静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砸在玻璃上的、豆大的雨珠。
到后半夜,她意识到,今晚这栋屋子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出门的徐蚀言今晚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从床上起来,扶着墙走到客厅。
客厅里放着一面镜子,她路过时,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清瘦、苍白、赤着脚、头发蓬乱到打结。
舒妙愣怔了一会儿,像是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她将目光从镜子移开,低头发了会儿呆,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最后只得扶着墙继续往前走。
客厅靠近角落的地面上,下午时分她找到的那个旧收音机还在那里,她听到父母被捕的消息后,不小心将它掉到了地上,然后一直没有捡起来过。
此刻,她慢慢蹲下,将它又捡了起来。
她整个人蜷曲着,靠着墙壁,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摁开了那台旧收音机。
深夜时分,电台只有重复播报的白天新闻。
舒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听那些新闻,像个强迫症一样。
也许……只是为了寻找白日里听到新闻时,遗失掉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些情绪的,震惊也好,悲伤也好,绝望也好,可无论怎么听,心里依旧是一片空荡荡。
那种空荡荡,似乎在告诉她,她什么也没有了。
她疲惫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臂弯中。
然后在一遍又一遍的,关于父母的罪行、关于父母的判刑中,她陷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像是在睡觉,又像是醒着,在虚幻与现实的空洞中,舒妙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海。
那片海,像是江城那片放过烟花的海,也像是热带岛屿上沉浸梦幻的海。
舒妙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突然那么想要看海。
就像是下意识地想要逃往一个理想乡。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但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夏天的清晨总是来的比较早,哪怕是这样一个暴雨交加的清晨。
舒妙走到屋子门口,目光穿过落雨的院落,看向那扇院门。
院门外是有人的。
于是她转头,看向了院子侧面。
侧面的那棵柚子树在暴雨的洗礼中,枝丫颤颤悠悠,叶子被雨水涮洗得幽绿无比。
舒妙静了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有准备,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鞋,就这样径直走进了清晨的暴雨里。
雨势比起夜晚时已经小了些,但依旧是堪称暴雨的雨量。
舒妙刚进入雨幕中,眼睛就被雨水打得有些看不清了,她抹了把脸,没有觉得冷,也没有觉得不适,就像在雨幕之外看到了一片梦幻的海,于是灵魂一往无前地想要奔向那片海。
她走到柚子树下,抬手握住一根枝丫,然后艰难地爬了上去。
从前她没有爬过树,而连日的不想进食也让她此刻有些头晕,但她还是爬了上去。
她站在枝丫上,跳到了院落的侧墙上。
脚底刚触碰到院墙顶粗糙的、浸着雨水的混凝土表面,突然有一个朦胧的声音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妙妙。”
舒妙愣了一瞬,她不想回头,可脚下却因为这一瞬的愣怔打了滑,于是她整个人向后倒去,直接从墙上坠落。
奇怪的是,坠落的瞬间她并没有觉得恐惧,甚至有种隐隐约约的解脱感。
然而下一秒,她立刻被一双手臂接住了。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场景,像是从前也发生过。
但舒妙不愿去联想,从前的那一次,是发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当时她的心情又是如何。
舒妙睁开眼,磅礴的雨水打湿她的睫毛,让她在睁眼的瞬间视线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