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次,他的梦境里出现了其他人。
那时的他并不懂这代表了什么,但如今他有些明白了,那是黑暗的裂隙中,有新的东西长出来了。
舒妙看着消瘦的少年,轻轻问:“彻底融合,是在庭审结束的那天吗?”
“大概是吧。”
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只是一个人。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是互相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今身处的狼藉。
终于,徐蚀言开口了:“舒妙,能不能……”
“徐蚀言,你知道吗?”舒妙重新将视线移向前方的大海,“折出来的太阳终究是虚假的太阳。”
舒妙抱住膝盖,语调听上去有些孤单,像是在说给徐蚀言听,也像是只是自我的喃喃:“没有谁能成为谁的太阳。”
就像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海洋。
舒妙想起了徐家地下室那一整盒的折纸太阳,每一个都是假的,但他折了这么多。
她也想起了春寒料峭的那天,她从家里逃跑时,跳下楼时被接住的感觉,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梦幻的新世界。
每一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幻象。
月光之下,夜海之前,舒妙再次看向身边的人。
“在我们认识的最初,你就知道我在追寻什么,对吗?”
徐蚀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时候,每一次他对她的出击,总是精准地触及到她内心最深处的向往。
直到如今,她的向往始终也没有彻底停息。
那份向往,曾经让她对他的爱像飞蛾扑火般充满偏执。
而如今,她寄托的向往,反过来试图成为枷锁。
“你曾经答应过,会让我自由的。”
少年双睫微颤,终于低下了头。
舒妙感受了一会儿呼啦啦的海风,它吹乱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上的细小砂砾。
“是时候说再见了。”
还坐在原地的人看上去就像天上那道月亮,亮得暗淡。
可她知道,其实没有人会真的碎开。
舒妙转过身,往海岸的公路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她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然后又握紧。
身后的人已经站起来了,但他并没有执拗地追上来,只是安静地、难过地,站在后面看着她。
舒妙抽了抽鼻子,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说要看海
他便陪她走到那片
曾经许诺过的蓝
电影里公主跳下高塔
地下室的少年折过那么多太阳
成年人的眼泪很烫
像第一次遇见时
少年眼底那场
无人知晓的火灾
走吧
走吧
月亮依旧挂在天上
不那么亮
也不会熄灭
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
就像这片海始终安静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