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许实在好奇,毕竟她是个好事坏事都会喝几口的人,倒不是冲着喝醉去,只是喜好。
说白了就是嘴馋。
陈大孃一愣,笑笑没说话,陈四孃干笑,将果汁递给陈响,陈二孃喝一口橙汁,看一眼纪述,笑道:“基本不咋个嚯。”
许是怕这位看起来和纪述关系不错的南老师无意间触犯到什么,解释了一句。
“我屋幺儿闻不得酒味儿咧。”
南枝许错愣,猛地看向纪述。
闻不得酒味儿还请她喝酒?
还陪她坐在酒馆那么久,还在她满身酒气的时候……
纪述面不改色,吃一口青菜,搁下筷子,嗓音冷清,带着几分还未恢复的哑:“现在可以了。”
她抬眸扫过几人:“想喝,可以喝。”
陈大孃一拍手,看向纪述:“真滴迈幺儿?”
纪述点头。
“不得吐哈?”
纪述再次点头。
陈大孃一拍桌:“来来来,陈响,把那个桑泡儿酒给我端出来!”
陈二孃笑着摇头:“真滴是把你淘到老。”她起身从柜台拿出一串钥匙丢给陈响:“切嘛。”
南枝许突然起身,去柜台拿起菜单,视线快速扫过,翻页。
没有……
一个餐馆的菜单上没有酒,连啤酒都不提供。
三胖子也馋得很,追着陈响出去:“诶,弟娃儿,那个葡萄儿酒泡老两年老吧,打点出来嚯啥!”
陈响笑骂:“咋老嘛,你龟儿上个月不是还切gai上嚯老酒,缺这一口嗦。”
“哎呀,那些哪点儿有二嬢泡滴酒好嚯诶。”
“这一屋哩酒锁老两年子,终于开封老。”
南枝许站在柜台将天井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捏紧菜单,呼吸乱了。
那门锁积了灰的两间房里,竟然有一间是酒库,还锁了两年。
可见这个人是一点酒都不能碰,不能见,不能闻。
纪述无奈,敛眉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里的菜单,压着声音说:“没有,那么严重,我现在,可以闻。”
南枝许眉眼微凝,看着她:“但还是会不舒服,对吗?”
因为……她父亲?
社会上有太多酗酒家暴的例子,结合那些争吵的话语,这不难联想。
纪述不想回答,但又不想骗她,犹豫一会儿,还是老实答了:“一点点。”
是她PTSD还没好,与酒无关。
她也不用那样避如蛇蝎,面对它,才能摆脱它。
“没事。”纪述犹豫几秒,伸手轻轻勾了下她的食指:“想喝就喝。”
南枝许皱眉,红唇抿紧。
纪述眨眼,“这对我,也有好处。”
南枝许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才松开唇,呼出一口气,牵起她的手,收紧,拉着人回到座位。
陈四孃看到二人交握的手,笑了:“两个漂亮女娃儿关系好诶。”
陈二孃也笑:“我斗嗦你们耍得到一起哈。”
南枝许牵起嘴角:“嗯,纪述……很好。”
“是噻。”陈大孃盯着陈响二人手里的酒,咽了下口水,不忘夸纪述:“我们纪幺儿乖得很咧。”
纪述脸红了,因为这些夸奖,也因为某人的手,贴在大腿,轻抚。
不过几秒,南枝许收回手,她暗暗松了口气。
安慰的抚摸,是她……心思不正。
两大碗酒端上桌,清甜的酒香弥散。
纪述眉尾很细微地抖了一下,端起橙汁抿了口。
陈大孃急切喝光杯里的橙汁,打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三分之一,喟叹道:“斗是咧个味儿!”
陈二孃笑:“我哩姐姐诶,又没有鼓捣你不嚯,你想嚯打一壶回切嚯噻。”
陈四孃也倒了一杯,抿一口:“咧个葡萄儿酒年份够得很咧,还是你会泡。”
三胖子和陈响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桑泡儿酒也好嚯!”
“甜咪咪滴!”
陈大孃再次举杯,瞧见南枝许手边没有酒,热情招呼:“嚯点儿撒妹儿,泡老两年滴酒哦,味道巴适得很!”
南枝许轻吸一口气,犹豫,纪述突然拿过她的酒杯,起身拿起酒盆里的勺子,给她打了一杯,放在她手边。
“想喝就喝。”
声音冷冽,听不出情绪,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纪述生气了,但南枝许却知道。
她只是为这个行为害羞,所以绷起情绪,显得冷。
话却是烫的,烫得她心潮沸腾。
她闭了闭眼,端起酒,举杯。
陈大孃笑:“对头嘛!来!祝我生日快落!”
“生日快落!”
“生日快乐。”
陈大孃很爱喝酒,无酒不欢,但因为纪述,她已经两年没碰过酒。
即使在纪述看不到的地方,她也不喝。
因为她每天都会去看纪述,她不想自己身上带着酒气,令纪述难受。
纪述妈妈对她们一家帮助很多,说是恩人也不为过,她的小孩儿她们也当自己家孩子在照顾。
陈二孃办餐馆,以前是她前夫炒菜,她负责泡酒,靠酒卖了不少钱,她很擅长泡酒,在纪述妈妈的帮助下离婚后,餐馆一度靠着酒维系下去,后面纪述妈妈给她招了个厨子,餐馆就这样办下去。
直到纪述妈妈去世,纪述出事。
为了让纪述有事情做,不沉溺在负面情绪中,她辞退厨师,让纪述帮忙炒菜,并将满屋的泡酒封存,锁死。
这人手艺太好,好到不靠酒也能将餐馆撑起来。
陈四孃拿出烟递给陈大孃,二人捏着烟看纪述,纪述无奈,“你们抽烟,从不会,避着我。”
这又是做什么样子。
她也不讨厌烟味,妈妈之前也抽烟。
陈大孃喝一口酒,笑了:“是诶,看南劳斯嚯个酒反应辣么大,影响老影响老。”
三胖子凑上去讨要,被陈四孃拍了一巴掌:“各人不晓得买迈!”
“哎呀,抽完老都嘛。”
这一桌子,三个烟鬼。
烟雾缭绕,酒气氤氲,笑谈、笑骂,欢声笑语随着烟酒气飘散。
陈大孃抖了抖烟灰,看到沉默喝酒的南枝许,拍了下脑门,递了根烟过去:“南劳斯抽不抽哇?”
南枝许一愣,摇头:“谢谢,我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