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在这里……”
阮荔子身体被压在地上,听到有男声在呼喊她的名字,连声应答,可是肋骨疼痛,用尽全力,也只留个虚弱的气音。
在刷刷的暴雨掩盖之下,外面正在找寻她的警察,更加听不见她的声音。
虽然她并不想落在他们手里,可是更不想落在她的手里。
警察的声音越走越远,雨水完全淹没了世间所有动静。
阮荔子的脸紧紧贴着坚硬冰冷的地面,寒彻心头,对这里的警察失望透顶。
随后她被拉起来,双手反绑,走了几步,像提线木偶般被提着衣服,撵到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前,被一把推入车内。
整个人侧躺在汽车后座椅,几乎被地上的垫子一阵一阵上扬的皮革味熏晕。
座椅前还躺着的那个男人转了转头,发出痛苦的呻吟,阮荔子一眼便认得出,他竟然是许组长。
“别说话,你别说话啊!”
驾驶座上坐上了人,她转过身,拉长手臂,对准阮荔子的手臂狂戳。
阮荔子疼得发抖,声音带着哀求道:“秦和平,快放我出去。”
“不可以!”
秦和平归正身体,拉了拉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还有你,你们,你们也吸烟了,在村口吸烟了。不能漏,一个都不能漏。”
秦和平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不像是在跟他们谈话。
“都集齐了,你们都是凶手。没有,没有集齐,还差一支烟,我看到了有人拿着烟,白白的,好臭,是你吧,是你!是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烟?阮荔子感到好无辜,自己什么时候拿过烟了?
阮荔子思来想去,她根本没有拿过烟,倒是想起许组长曾经在平房现场,掏出烟给过李司晨献殷情,那她呢,在平房有碰过烟?是那些烟头,还是……欧阳幸高!
阮荔子忽然记起来,他们第二次下高速,在村口,她还是林青踩到了一根正在燃烧的烟蒂,随后被欧阳幸高扔灭掉了!
秦和平所说,指的便是那次吗!
秦和平猛然回过头,指向阮荔子,又指向许组长,那双眼睛一如阮荔子第一次见她般那样,像是因为哭过而红肿。
此刻明明在对他们说话,眼神却毫无聚焦,空洞洞的,不知道看哪里。
阮荔子一时感到自己想太多,秦和平似乎在犯病,她所说的话,到底能不能听?
“都跟我走吧,一起走吧,走吧。”
秦和平启动汽车。
轰鸣。
汽车开动。
阮荔子感到一阵眩晕,紧闭起双眼,呼吸艰难而奢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躺在开动的车内,造成了晕车,还是因为为了逃脱那个男人的追踪,用尽全力跑出警察局,却被躲在暗处的秦和平击打,造成了头的昏眩。
胃被臭气抽打得想吐。
她忍不住yue了一声。
“喂,别吐我身上。”
阮荔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缝里的许组长半张嘴,露出的牙齿黑得醒目。
她闭起嘴,忍了好一会,才艰难开口:
“她发病了,能好好开车吗。”
“啊——唉!”
许组长的手在胸前绑得严严实实,两手用力,往脸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同时叹了个巨长无比的口气:“完蛋了,都要死了!”
“要死,都要死!”
许组长嘴里的死字像是激怒了秦和平,阮荔子感到身体下方正在提速运行,颠颠簸簸,她又想吐了。
“yue——”
“喂!”
后椅上的阮荔子和车底的许组长,同时把头转向不同方向。
阮荔子紧紧闭起眼睛,软软地陷在发臭的后椅靠背和底座之间的缝隙中,身上的雨水正在往下淌,额头的冷汗混合着冷水,黏糊糊的,太阳穴突突在跳。
淋过雨,要发烧了。
天旋地转,她预感不安,脑海里不时闪过一些不相干的画面。
有考试,有弟弟,有工作,有微信里的戴菁菁,有与金文的聊天对话框,有李司晨的办公室——桌角的申请书……总支队文件……“李司晨/重案中队”金属铭牌……李司晨暗示过要让她顶罪……捉她的男警察。
男警察,是李司晨派来捉她的!
阮荔子脑子里跳出这么一句答案!
千方百计将她一人留在警局,只派出一个人来捉她,这说明什么。胸口一阵涌荡,阮荔子蜷缩着,试图再度让翻滚的胃酸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