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到你了，到你了。”

秦和平扔下许组长的头，从地上抓起三两支烟。

许组长重心不稳，摔到地上，一动不动，嘴里被秦和平塞着点燃的香烟。

秦和平踩着地上软软的烟头，来到阮荔子面前，一只手将她的头揪起来。

被往后拉扯整个脖子，阮荔子的呼吸变得艰难，每吞一次口水，就像咽下一小颗石头。

身上的水淌得差不多，还有一部分水沿着衣服里的肌肤，一股股地往下淌，就像无数的小虫在她的身上爬动。

阮荔子寒栗四起，这般与秦和平对视着，看得朦朦胧胧，看不出秦和平眼里的到底是狠劲，还是毫无情绪。

“放开我好不好？放开我吧。”

声音开始出现鼻音，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不可以！你吸烟了，你就在我们村口吸烟了是不是！是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你呀！”

秦和平质问着，忽地手劲松了点，头摇摇晃晃，自言自语着，前言不搭后语。

“不是你呀！”她重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

“是啊，真不是我！”阮荔子努力地解释，“真的不是我们吸烟，那个烟头是别人留下来的。”

“不可能，不可能会有其他人。这个地方早就被荒废了，被遗忘了。我处理好那个臭男人，返回，除了你们，根本没有其他人。就是你，就是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啊！”

随着秦和平的手劲又变重些，阮荔子仰起头，拼命地就着她的力道挪动脑袋，只能为自己继续解释：“会不会，会不会是别人，啊……！”

“是他！？”

阮荔子想到了那个人，秦和平也似乎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从平房里跑出来的男人，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被林青踢了一脚的男人！

自己的弟弟！

阮荔子的喉咙开始如刀割般，想咳嗽，喉咙顶却被堵住般。

“是谁？”她试探性地咬出两个字，去问秦和平，“你的记忆好像很清楚。”

如果从来没有别人出现的话，烟头会不会就是她的弟弟留下来的？

会不会，他一路跟随秦和平，目睹了秦和平处理网吧少年的过程？

就像秦和平处理许组长那样，点烟，塞进去，逼迫，有条不紊，计划周密。

“那肯定，我能记清楚很多东西，我要记住，我不能忘记，喝布洛芬后半个小时量一次体温，还是38摄氏度6个小时才能再吃，两个半小时起来一次检查她有没有出汗，不然容易感冒，我要记很多很多东西，我不会忘的，吊水快输完了，提醒护士姑娘五分钟换瓶……”

“你你没事吧？”

阮荔子打断秦和平的自言自语。

她记得金文那一章秦和平的自述，每当谈起女儿，她似乎又会发病起来，絮絮叨叨，扯东扯西，反反复复。

但其实，阮荔子也不知道，到底精神病发作是怎样的状态，她是因为孩子的病而陷入绝望，才会疯的吗？一个人被逼疯后，就是精神病人吗？这么多细索的小事，挣扎，崩溃，就能把秦和平这么强壮能干的人逼疯了吗？

她的嘴唇发干，秦和平却将她的头往前推，松下手来：

“有事，我能有什么事？你们说我神经病，精神病，疯女人，我没有，我才没有，我没有，不不不！”

阮荔子的头终于能活动了。

很多时候，阮荔子根本分不出秦和平到底是发病还是没发病，她只能轻轻挪动身体，尽量不要大动作惹到她。

“那你记得那个男孩对不对？”阮荔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他没有当我是神经病，他让了位置给我，他还说他要进城打工了，不可能是他……”

竟然从秦和平的口中听到了关于弟弟的内容，阮荔子难以置信，嘴唇发抖不止：“他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秦和平缓缓摇头，随后速度越来越猛烈：“没有了，没有了，不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不是你吗？真的不是你吗？”

“真的不是，真的不是我。”

阮荔子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再次激怒了她，往边上缩，试图尽量远离秦和平。

“我不会吸烟，我从来没有吸过烟。而且，而且我很讨厌别人吸烟，二手的烟味总是熏得我的喉咙很痛。你也有这种感觉，对吧。”

秦和平的另一只手还抓着三四根香烟，身体却仿佛失去意图的动作，涣散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么。

“所以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见此，阮荔子有些豁出去了，试探着继续问道：“你说了要救救你，帮帮你。我们当时也不明白，到底是要帮你什么呀？”

“帮我，对了，帮帮我。”这句话似乎激发了秦和平，一下又陷入了莫名的情绪：“帮我，不是帮我，是帮我女儿，我女儿她快不行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们帮帮他，好不好？”

说着说着，她扑过来，动作极大，地上的东西也被踢向了前。

阮荔子害怕得拼命后退：“你你你等等，你得告诉我你女儿现在到底在哪里呀？”

从头到尾，阮荔子都没有见到过她的女儿，甚至也没有听李司晨他们提过。

按照文中的意思，她的女儿，应该是得病死了。可观察秦和平的表现，提起女儿时的情绪，并不像是已死亡的状态，情绪激动却又带着向往活下去的期待。

是疯了吗，是沉醉于自己的想象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