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苏倦凉凉开口,“皇兄如此这般,怕是要折了夫人又赔了兵了。”
“只怕是游家不会同意。就是不知大皇子去求圣上这事,又有多少人知道,若是真叫传了出去,届时才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语毕,姚念舒将手重重拍到了桌子上。
“本可两不相欠,非要痴缠!既做了负心汉,还装什么君子。”
许是动作幅度过大,伤口被牵动,姚念舒轻吸了一口气。
“没事吧。”
“无碍。”
缓了许久,姚念舒这才冷静了下来。大皇子这边起了风波,怕是太子这边也不会按兵不动。若是大皇子未成,怕就要履行与林家的那桩婚事,如今祖父病着,恐是她与太子这桩也要提上日程了。
毕竟是皇上亲允的,君无戏言,届时即便有太后撑腰,也难违圣命。裴苏倦似是也想到了这一层,而后看向她。
“若你不愿嫁与太子,即便我死,也不会让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他神色认真,目光如炬,如墨的眸子竟露出了什么难言的情绪。
姚念舒却移开了视线,语气渐淡。“即便成婚,他也不会亏待于我。”
“可你不是从小便不愿待在宫中吗?你说过,你喜欢世外桃源,你想日后隐居田园,做一位寻常百姓。春日播种,秋日收割。白日浇水,晚上赏月。无忧无虑,不被世俗所累。”
似是回到了幼时,姚念舒无意闯入那座冷宫。那时裴苏倦的母亲已去世一月有余,只见他身上衣衫褴褛,连太监都不如。
彼时浑身脏乱,坐在屋中角落里,嘴角还带着血迹。“你,你怎么了?”
小裴苏倦并未理会她,他将脸埋在膝盖上。直至他抬起头时,小姚念舒才见他神色空洞,双目无神。
“我的母亲没有了。”
似是有泪划过脸颊,男孩有些稚嫩的脸相较同龄有些干瘪,似是由于长期挨饿导致。
小姚念舒看着他,愣了愣。而后竟抱住了他,轻拍了拍他的背,学着以前母亲安慰自己的模样,轻声道:“没关系,你以后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小裴苏倦没有出声,小小的身子轻颤了颤,而后试探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认真地看向他。
“你…我身上脏。”
男孩愣了许久,而后巴结着开口。又同她说了些其他的,最后,他声音低低的。小姚念舒凑近了才听的清楚。
他说,“我不想待在这皇宫里了,这偌大的皇宫金碧辉煌,可母后却一点也不开心。冷宫也冷冰冰的,母后也在这里离开了。”
小女孩听到后,眼神亮晶晶的望向他。“那你以后就陪我去姚家,我弟弟马上就要出生了。以后我们就做普通百姓,在那田地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一起隐居田园,做一位寻常百姓。春日播种,秋日收割。白日浇水,晚上赏月。无忧无虑的。”
小男孩空洞的眼神这才渐渐汇聚了一些,“好,这是你说的,你会陪着我,我们一起。”
思绪回笼,姚念舒压下心中那丝躁动的情绪,而后开口,“那都是曾经的事了,当不得真。”
裴苏倦却骤然握住了她的手,掰过她的头,望向她的眼睛,心痛地说道,“那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话也当真不得吗?”
随后,他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起身朝外走了去。
看着她的背影,姚念舒手抚上心口,宛若这样就能压下那股揪心的痛。他中的毒,若自己猜的不错,定是太子下的。
大皇子远在边关,即便在京城,凭其直率坦诚的性格,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毒下给他。四皇子幼时便在皇后膝下,一举一动都被皇后盯着,尚且连毒都难以拿到。
若是太子察觉出她二人不同,裴苏倦定要被视为眼中钉。此前在回京的路上,那波人就是冲着裴苏倦来的。她想起在御花园二人照面时,那抹说不清的敌对。她总觉得,太子像是一开始便不喜欢裴苏倦。
姚念舒摩挲着手上的杯盏,终是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响动,似是有人带着人来,语气不忿,想要大打出手。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姚念舒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