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也不意外。他想着现在这样叫也理所应当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那样叫他，过去他觉得别的女人这样叫自己的男人有些肉麻。也没有人那样叫过他。但是她叫他觉得好喜欢，甚至有些小得意。

“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这一问，她也不哭了。没错啊，自己不就是掩耳盗铃，有什么意义呢。

她知道自己是太痛苦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才会这样离谱的有这些可笑的想法。

好像电影里得了绝症，疯狂的做鞋编筐往外卖。明知道没有任何意义，多少钱也买不回命，而且做多少鞋多少筐，挣得钱也是杯水车薪，只是无意义的自讨苦吃，可是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易太太那边也是闹，但是她自己闹，没什么意义。

虽然房子老易不回去，但老易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要干净利落。既然离了婚，那就彻底了断。要她尽快搬出去住。

易太太原本讲要回去和婆婆住，想着虽然没有证书，自己是几十年的结发夫妻，那个圈子里的好些人的发妻都是离了婚在乡下和公婆一起住，名字还在族谱里。乡下人不认离婚这一讲的。到时候老易死了，二房不作数，自己还是正室，财产还有希望。

给的钱再多，但到底比她设想中的全部差了好多好多呢。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钱。

这边的阿妈一直看不惯她。但觉得到底自己是伺候正宫的，总比那边阿妈尊贵。现在老易要她回去伺候老太太，不必跟着易太太走。没了主仆名份，阿妈也阴阳怪气起来。

“先生说了，没有听说离了婚还和婆婆一起住的道理。何况，当初没离婚的时候也没和婆婆一起住，怎么离了婚反倒一起住起来了。”

说的易太太哑口无言的。

易太太和老易平级的那几个太太处不到一起去，她倒是乐得和现在的几个人在一起。家里官位都比她们家低好多，众星捧月的巴结她。不比跟那些太太在一起自在。

牌桌上的太太早已经对她不那样奉承了，也是老易彻底不回家，又有了二房，对她们的老公也不再关照。现在见已经离了婚，更冷淡了。

但知道要闹离婚，都一窝蜂的赶过来，好好的看看她的热闹。

“七出之条我到底犯了那一条啊。”她痛心疾首哭着道。

廖太太心里道：“你说你犯了何止一条。”

没想到心腹梁太太却说出来道：“没办法，不生育，放在过去是要休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梁太太比她们还要不满她。

马太太又道：“除了不生育，不侍奉父母，多嘴多舌，藏私房钱，好妒不要纳妾。你哪一样又占了呢？”

易太太本来就难受，被说的恨不得撕烂马太太的嘴。

马太太特意把出轨、恶疾两项拿出来，专挑她犯了的那几条列举。

易太太只是随口提了七出，其实到底是哪七出她自己也不知道，没成想七出自己犯了五出了。这将来她是一定要找小白脸的，要是身体真的坏了，岂不是都占全了。

原本以为她们能给自己解个心宽，没成想都是报私仇来了。易太太讨个没趣。

从易家出去，几个太太对阿妈道：“知不知道你们新太太是哪一位，过些时候，我们也去拜会一拜会。”

阿妈心里道：“拜会什么，不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狐狸精王佳芝。”

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先生有了别处，一年到头，我们作下人的更见不到了。哪里知道呢。”

马太太道：“都在传，是那个女作家，是不是。”

阿妈笑道：“我们哪里知道啊。”

心里恨道：“王佳芝那个德行，她还成了作家。”

马太太道：“那些女作家，书呆子一样，还带着眼镜，好像水杯底那样厚。跟牛马戴着眼罩一样。易先生换口味了。”

阿妈想了想，这么看王佳芝确实不像作家。她不戴眼镜。

老易这一天有不得不去衙门的公务，要小丫头看着她。

中午的时候阿妈进来道：“真是的，先生晕倒了。”

“啊！！！”

她腾的坐起来，好几天不怎么吃东西，一下子却有了气力。

“说是好好的走着，就跌下去了，头还碰到了。现在好了，没什么了，过一会儿回来。”

王佳芝忙起来收拾，要人做饭煮雪梨汤等他回来。

下人们感慨，这到底是正头夫妻。

老易回来和平时一样，一点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好。

阿妈道：“可算是没什么，太太好不挂心呢。”

他见王佳芝收拾起来了，一头扎进他怀里嘤咛起来。

“一定是这几天不吃东西身体太弱了。”她道。

她吃不下饭，他当然也吃不下。

她拉着他去吃东西。不用他讲，默默和他一起吃起来。

王佳芝摸了摸他的额头，是磕破了一块。低头轻轻的叹了口气，默默搬回去住了。进来屋子给他换了衣服，端雪梨汤给他喝，然后搂着他睡觉休息。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小猫咪发起高烧来，连夜请了大夫来，讲可能是急疹，等到疹子出来就好了。

小猫咪烧得难受，他们两个心如刀绞，两个一递一送的，道：“要爸替了你好啊。”

“要妈替了你好啊。”

这两个几天不吃不喝不睡又心力交瘁的，小猫咪一生病，拖着支离病体，谁也信不过要下人带，非要自己没日没夜的照顾。

老易舍不得王佳芝，她要带他非要多带，要她睡觉，自己抱着烧得睡不着觉的小猫咪没完没了的在屋子里走圈。

过了两天，小猫咪的烧终于退了，身上冒出红疹子来。小猫咪不烧了，又笑起来，白嫩的皮肤上一个个针尖大的红疹子，看着更俏皮可爱了。他们俩也累得瘦了一圈。

要说狐媚子这个物种，未必一定要是女性。王佳芝有什么办法，家里两只狐媚子把她魅惑的死死的。

狐媚子甚至不一定要有年龄限制。有的人，一个眼神一个叹息，就要人觉得全世界都有罪，全世界都欠了他的，他犯了天大的错都不是他的问题，都是这人间这命运的错。

邝裕民动不动搞泪眼汪汪那一出，想要人有我见犹怜之感，但实际的效果，却是一副望而生厌的窝囊相。

狐媚子这东西，也是要分人的。

他们家目前，除了那一次，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总算告一段落。

小猫咪呼呼的睡着，他们一人一只手搂着她，很安心很满足。

“你做的那些小衣服都是女孩的，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儿。还是觉得男孩穿女孩衣服也可爱。”

“我就是知道，我知道她在我肚子里就知道一定是女儿。”

“你的第六感这样准。”他手放在小猫咪身上，但拉起她一根手指头。

“就是喜欢女儿啊，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一定是女儿。但又想，这个年月，作女人要比男人艰难多了。可又有些厌男。大概是从小周围的男生都不如我。不过啊……”

“嗯。”

“人不是说，好看有才情的男人第一个孩子都是女儿的多。”说我害羞的把头埋在小猫咪身边。

“我也喜欢女儿。”

“真的吗？”

“真的。我年轻时候也想，我要是有个孩子，也是女儿的好。”

“你当然是了。”

他听出来她话里有话。

“不是那样的。我也觉得，女人比男人聪明懂事。”

他伸手摸小猫咪的小脑袋，小猫咪睡着嘤咛几声，还笑起来。

“梦到什么了，小家伙。”他笑着道：“你妈妈睡着了也这样，就是……”

他想说就是不会笑，话到嘴边又收回去，怕又惹出她难过。

他拉着她的手道：“其实所谓夫妻，不是有那一张文书，或者没有那一张文书。夫妻的意义是彼此爱对方，彼此关心彼此爱护，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起相濡以沫的过日子。我们在一起，无论怎样，就是夫妻一样的。”

她知道害怕连累她们，他一直不公开的。不过喜欢一个人总是有占有欲的。只要他们不说，就是有文书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他也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全天下人都不知道，就只他们三个人知道就好了，他们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几天后王佳芝出去谈稿子的事情，一个编辑想引荐她和某个导演见一面，说过好多次了，一直很想把她的小说拍成电影。王佳芝拒绝了好多次，这一次实在不胜其烦，道：“等我死了再说吧。到时候他自可说，自己弄得那样恶心龌龊的想法都是我的意思，不过是为了尊重作者的意思，不得已为之。我现在还活着，他若是敢那样做，我是必出恶声的。”

“人家的名气那样大，对你也是个宣传。”

“我的名气，还需要他来宣传吗？喝！恐怕名声传出去了，是讲我无耻的恶声吧。”

“可是啊……”

“不必说了，我是有老公有孩子有家的人。写的东西被他拍得那样龌龊无耻，要人怎么讲我。”

王佳芝不由自主，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一句来。

佳芝医馆

老伙计：“先生，这是新顾的伙计，快，给先生磕头。”

王佳芝：“看着怎么这么别扭。”

老伙计：“很好啊，您看，这大高个子。”

病人至，要放血。

王佳芝：“你过来帮忙。”

邝端盆接血，看到鲜血，盆落地，晕倒过去，血撒了一地，凶杀现场一样。

王佳芝怒道：“没出息的东西，白长这么大个子，竟然晕血。你找的什么人啊！”

老伙计：“现在没有人，先凑合吧。工钱都给完了啊。”

王佳芝：“晦气死了。从此以后，不许给他好衣服穿，不准给他细粮好东西吃，不许他抛头露面。到后院劈柴烧火，一天只许一顿饭，只给他米糠腌菜，住在柴房。”

第二天，新伙计到。

王佳芝见了脸红低头害羞。

又有人来放血，新伙计见了晕倒。

王佳芝：“真是的，你怎么要他看我放血啊，把他吓晕过去了。”凶老伙计中。

把大狐狸搂怀里，道：“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晕血。以后不要他做这种粗活了。只要他和我诊病抓药好了。把库房那几匹新段子给他裁衣服，一天三顿饭，我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就住在……我屋子旁边好了~”

老伙计无语中。

老伙计：“那么多粗活怎么办呢，还要另找人吗？”

王佳芝：“另找人不是又要一份支出，都要大长脸做了好了，工钱不是白给的。要他能做就做，做不完卷铺盖走人。”

邝闯入，哀嚎：“那要累死我了！”

王佳芝：“白长那么大个子，这么一点儿活都干不完，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

邝：“啊！”

邝：“先生，要我做活可以，能不能不要我睡柴房，没有窗子，太黑了，我怕黑。”

王佳芝：“你也算个男人，竟然怕黑，没出息的东西！！！”

大狐狸醒过来，憔悴道：“我也怕黑，不要让我住在那里。”

王佳芝：“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怕黑……好可爱啊~”

邝：“啊！！！！苍天啊，没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