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盯着徒弟神色:“你说可好?”
“师父都知道了?琴峰告诉你的?”
周璟坦荡回视,如常对答。
“我用琴峰那小子告诉我!我自己不会查!”听雨终于忍不住气急了。他总感觉这徒弟在故意气他,不然怎么能这么巧,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这么生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姑娘算起来,是你的师侄!青竹……”二十几年未曾在人前提起的名字,此时脱口而出,恍若隔世:“青竹她……她孤苦了半辈子,她是为了护卫王妃安全,不得不以身为饵,她也不是故意弃王妃于不顾……为师知道她,她最是像我……”
“师父。”周璟平静地打断听雨一连串的前言不搭后语。
师父一手创立天枢阁,心思缜密,做事有章法,更有雷霆手段,他何时见过师父如今模样:“师侄之武学功法,尤在你我之上,亦或在师姐之上。师父想多了,观云长老可能也想多了。我只是想让她为我所用,如此而已。师父所说往事,与我们现在之所图,无甚干系。”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向她隐瞒你的身份。”听雨显然不信徒弟的说辞。
“师父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世事变幻,如今二十余载过去,师姐已然成家育女,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即便如师侄所说,师姐已逝世,可凭师父一手创建的情报系统,除非师姐有意隐瞒,否则我们不会连一丁点风声都听不到。此番若非师侄卷入红翠楼命案,你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被蒙在鼓里。如今我们与她,是友是敌,暂且分说不清楚。”
“暂且……暂且……”听雨嘴中低语,复又看向徒弟:“你在查她。”
“任何我们要合作之人,自然需查得仔细明白。这是师父教我的,徒弟一直铭记在心。”
两人已穿过竹林,再过一道拱门,便能到前院,依稀能听见院前楼中的嘈杂人声。
丹霄楼的酒,名震江南,每日未到打烊,便能卖个精光。
欢聚之酒名唤“满园春色”,出自王妃之方;辞别之酒名唤“香泉”,出自听雨之方;而这独酌之酒名唤“云汉”,便是出自周璟,由他亲手酿造,因此亦最是难得。不过独酌独酌,想来适合独酌之酒,亦消耗得慢些就是了。
只见那一声不吭的听雨闷头往前走,脚下步子却突然一转,径直往西侧的一颗桂树下走去,抄起树旁的锄头便开始埋头挖土。
不过几下功夫,听雨便从地里揪出一坛香泉酒,是他去岁埋在此处的,没想到这么快便喝上了。他胡乱撇了撇坛身上附着的尘泥,便朝徒弟的方向示意:
“喝一杯?”
“师父是要去哪里吗?”
“怎么,我不走,就不跟我喝了吗?”
“自然不是,”周璟这回的笑意终是触达了眼底,“只是徒儿从昨夜到现在,水米未进,恐喝不下许多,怕师父喝得不尽兴。”
“啰嗦。”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了丹霄楼一楼里间的一间阁子,听雨今晨火急火燎地从栖云寺往回赶,直接将街市上买的笑靥儿撂在了此间。
他一个字未说,便先给自己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不够味!”
“一年光景,于酒来说,确实太短。”周璟嘴中应着,又为师父将酒杯斟满。
“师父这是要出远门。”周璟说得笃定,眼底淡漠至极。
“我不亲自去查,我放不下心。”
“查谁,查什么?”
“徒儿这么聪明,何必明知故问。”
周璟亦为自己斟满了酒杯,只浅酌一口,虽一夜未好好休息,但举手投足间,端的是翩翩君子,只眼底浮动着不动声色的漠然:“既如此,徒儿在此盼师父早归。”
“为师回来之前,切不可冲动行事。”
阁子里气氛僵冷,笑靥儿被冷落在一旁,没有人理它。门外酒水生意热闹嘈杂,里间师徒二人静默地对峙。突兀的敲门声便在此时响起,接着便是琴峰充满警惕的声音:
“楼主,有一女子来找,说要见您……就是使长鞭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