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服外套于两人在花园嬉戏间压出几道褶皱,姜窥随手将它搭在臂弯,距白逾自他视线里消失已经过了五分钟,不算很久,他却莫名觉得不对劲。
洗手间门外几乎没什么人,姜窥顿下脚步,门虚掩着,丝丝缕缕的异香飘出,他打给因感冒而居家办公实则在睡懒觉的陈泽希。
“喂,姜窥?”
确认对面在线,姜窥没出声,手指飞快划过屏幕:十分钟后我没给你回电话的话,直接报警。
“我靠。”看见这条信息,陈泽希吓得堵塞的鼻腔瞬间通了气,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我马上就到。”
通话结束,姜窥敛眉垂眸,神色晦暗不明,藏匿门后的人似乎等有些焦躁,头顶强烈灯光映下的虚影落在门缝。
推开门,偌大的洗手间静得诡异,他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两道缩至极致的身影悬在门上暗梁。
姜窥屏息朝里走。
果不其然,隔间里泛出一丝奇异的淡香,“白逾,你在里面吗?”他挨个敲门,细碎的脚步声和有力的叩门声相伴,回荡在这片死寂的空间,宛如碎石子投进死井。
滴答,滴答——
水龙头怎么漏水了?进门时,洗手池中甚至没有水渍。
姜窥行至最后一个隔间,他的手往前探,两指骨节距离隔间门不过寸许,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还有一道藏匿其中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两个人。
姜窥的呼吸轻极,嘴角不可抑制地挑起半分,扬起一抹近乎不可见的讥笑,转瞬便敛了去。
脚步声停了,姜窥缓慢拧过身,一个半张脸覆满胡子的男人醉红了脸,咧开嘴角冲他憨笑,“嘿,小兄弟……”
另一道脚步声那么谨慎,从它悄悄出现之际,姜窥就在心里默数,一下,两下……数到第十六下时,身后窥伺的目光犹如实质。
一道比之前浓郁百倍的异香传来,姜窥顿觉头晕目眩,头顶的天花板旋即变为诡异的漩涡,仿若置身迎浪而行的破旧船舰,意识沉沉浮浮,后脖颈猛地一疼,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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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去追盛菲,然后半路上突然蹦出来两个蒙面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把你捆住塞进车里?”白逾的手腕折到极致,对黑暗中另一个人道。
“嗯,起初我还以为是她爸妈派人绑的我。”
腥甜的血液混杂刺鼻的油污涂满孟夕宇贴着铁皮箱底的半张脸,手中的玻璃碎片重复划上粗粝的麻绳,这麻绳分外坚韧顽固,二十分钟了,几道绳索还没切断五分之一,玻璃碎片却已经嵌入掌心,血不停地流,顺着他的动作浸透了半边麻绳,还在往下渗。
白逾在黑暗中摸索一阵,手腕脚腕被几道粗绳交错缠绕。这绳绝非随意捆扎,绑匪在这上面下足了功夫,绳扣打的又死又复杂,难缠得很,如若不摸清正确解法,反而会弄巧成拙,越解勒得越紧。
原来是这么个绑法。
几根指头探得发麻,他将绳子的排布方式、打结手法一一拆解,牢记于心。
“你哪儿来的玻璃碎片?”
“还不是多谢了你和姜窥。”孟夕宇失血过多,嗓音发颤。
孟夕宇被那两人绑走,路上醒来一次,先前被姜窥揍得肩背乃至整张脸都在疼,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什么计谋也顾不上了,只会挣扎。蒙面人当时手中持着刀,被惹烦了,干脆把他当成磨刀石,几刀下去一条胳膊霎时鲜血淋漓,还威胁他如果再吭声就剜下块肉。
孟夕宇割绳子的动作渐渐迟缓,手掌心的疼痛后知后觉,即便割断绳子,在这不知地标位置的集装箱里,他又能跑到哪里?
车厢归于清寂,车辆驶过颠簸的石子路,压过遍地生长的杂草,能听到前面几个绑匪不甚清晰的交谈声。
“他大爷的,还得是这些有钱人玩的花,不仅要绑男人玩,还一绑就是三个,真会享受。”
“呵呵,雇主的事少关心,小心没你那份钱。”
另一道声音插进来:“哎,老赵,你说那男孩这么小的身板,怎么玩得来这么多人?”
三个人哄笑了一会儿,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荤话。
绑了三个人,白逾头脑清醒了点,同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姜窥也被绑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条路上估计不只有他们一辆车。他将耳朵贴近车厢壁,寄希望于捕捉外面的异动,可惜铁皮车厢晃得太厉害,外面的声响全被咣当声湮没。
前面约莫是个急坡,白逾身处这辆车的前方响起一阵尖锐的轮胎擦地声,紧随着一名绑匪叫骂着紧急制动,“前面的,会不会好好开车!想让老子给你撞成肉饼啊?”
“嘶!”
惯性使然,孟夕宇猛地装向最前面的箱壁,闪到了脖子,玻璃片几乎磕到骨头。
白逾也没好到哪去,整个身体以一种扭曲难熬的姿势狠狠掼在铁箱壁上,眼冒金星,骨头都要被撞碎,疼得他拧起眉,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意识,继续梳理刚才的头绪。
同时与他和孟夕宇结仇、小身板男孩……他忍着痛微微一笑,孟夕宸可真够恨他的。
漆黑一片的车厢里,阴冷黏腻的空气中突然炸起一道浅浅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尤为轻松愉悦。实在太过毛骨悚然,孟夕宇脊骨瞬间洇出冷汗,顾不上疼痛,双腿蹭着地面远离白逾,“你……你被绑架,有什么可笑的?”
“没有。”白逾想到姜窥极有可能就在前面,心中那份焦灼淡去不少,竟意外觉得安心。
姜窥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白逾进洗手间只是想洗个手,谁料一个没防备,就被暗处偷袭的人得了手,不知道那几个人用的什么东西,气味奇香,能瞬间将人迷晕,他脑子现在都还晕乎着。
为了不至于更被动,他必须保持清醒,齿尖抵进舌头,血腥味在唇间弥漫,舌尖的疼痛让他他清醒三分,“666,这是要把我绑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