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课听得浑身痒痒的于晴意,心里也开始痒痒,盼着下这么大的雨,会为走读生的安全考虑,早点放学。
尽管门窗紧闭,秋日清寒也似从缝隙钻入,裹附到人的肩颈上。
于晴意不自觉搓了搓肩头。
一个闪念,想起早上自己嫌占地方,从车筐里拿出来扔到一边的雨衣。
她小小声地爆了句粗口,惹得一旁吕戴月微微侧目。
当晚,吊着一颗心,生生熬到十点零一分,班主任才放人,于晴意失望至极。
可是和好朋友一起冲到雨里,她立刻又感觉快乐哗啦啦淋了她一头。
哪还有什么失望,略带寒意的雨,不算太冷的天,于晴意冒雨小跑着,想唱歌的欲望非常蓬勃。
等她快跑到车棚,放学更晚一点的唐晓梦才追上她。她来给她送伞的。
“你咋知道我没带伞!”于晴意好开心被她关心。
“我是怕你没带伞。”唐晓梦笑道,把伞往她手里塞。
于晴意一看,她只有这一把伞,不乐意了:“就一把伞你还给我,你淋雨生病了咋办,我不要,你快回去休息!洒家壮硕如牛,不怕这点毛毛雨,放心吧。”
她说起话来一向语速很快,唐晓梦插不进去,只好等她说完:“宿舍近,我跑两步就到了。”
于晴意怎么说都不行,最后就耍赖,说自己撑着伞不会骑车,摔了咋办。
唐晓梦被她赶走,一步三回头。给于晴意看乐了。
走到主道上,又遇见何非凡,这哥们初中老和时祈岑雪怀一起比赛、上课外辅导,于晴意跟他很难混不熟。
两人打过招呼,在路中间汇合,被人群裹挟着走不快。
何非凡的伞借给新同学了,自己冒雨回家,见于晴意也没伞,他很是过意不去地干着急了一番。
于晴意哪里在乎,她一心眼馋他的山地车:“你也骑上山地车了!”
何非凡摇头笑笑:“不是,这是岑雪怀的车。”
他在于晴意的满眼问号中解释:“在外面上课那天,回去时候他突然追上我,跟我商量换车骑。就开学前。”
“他的车啊???”
“昂。之后一直没换回来。”
何非凡还在夸耀山地车除了不能带人全是优点,可这些话在于晴意耳中已是左进右出。
不香了,一点也不香了。
跟岑雪怀沾了边,这车在于晴意眼里刹那魅力全失。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于晴意自己推车挤过导流栏杆,骑上车,龟速穿越人与车的重重包围。
短短一小截路,拒绝了好多熟人的好意,而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小帅哥问她要不要伞,于晴意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
然而出校门没多久就笑不出来了,明明骑出学校的时候还没事,现在怎么车胎就瘪掉。
这可是刚买的车,爸妈会骂死她吧。
大雨洗脸一样流过她的面颊,让她睁不开眼。
于晴意第无数次抹把脸后,善变地讨厌起了这场雨,竖起食指,也只能对着老天干咬牙。
学校管控得严,她没带手机,此时离学校大门有一段,路上都是匆匆行过的电动车和小轿车,雨声又那么大,人们来不及也听不到她的呼喊。
暴雨凄风过身,于晴意冷得一激灵。瘪瘪嘴,平白生出几分自怜来。
蹲在车旁,她看着那破轮胎,也似瘪着嘴,向她无力叹气。
于晴意不免沮丧。
正犹豫,是否要冒险把新电动车停在这里,自己回校找门卫大爷借个电话。
头顶小片天空忽然安静。
一抬头,看见一把大黑伞,和伞下躬身的少年。
那瞬间,于晴意感到一股汹涌的,想同他和好的冲动。
但她当即意识到,那是示弱。而她绝不会。
沉默短暂又突兀。
“车坏了?” 岑雪怀开口。
“废话。”于晴意不知为何心里憋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车。
“我送你回家。”他说着,一只手扶住她胳膊。
出于无措,于晴意延挨了一瞬。
她不想多矫情,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不过不肯松口让他送:“你给我借个手机,我喊我爸来接我。”
她看得到他身后停的车,打着双闪,王叔斜着身子,关切地向这里瞟。
她朝王叔招了招手,对方颔首回应。
“别折腾于叔叔了,我顺路送你,你的车也能一道捎回去,不是方便多了?”岑雪怀说着话,把伞塞到她手里,自己走进雨幕,推她爆了胎的车。
于晴意慌忙中“哎”了一声,后不知所措。
知他说得在理,又不想欠他的人情债。
眼看着他授意王叔打开后备箱,她几步赶上去,压住他要搬车的手。
岑雪怀静静看着她,雨水冲刷过的睫毛愈显浓黑,勾勒得一双眼眸光彩夺目。
于晴意后知后觉地高举手臂,好能将他纳入伞下。
她微张着嘴,并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
“怎么变胆小了,坐个车都不敢?”他倏然一笑。
“你——”于晴意应激般眉头一拧,直觉受到挑衅。
更甚者,岑雪怀抬了抬眉——
刻意拱火似的。
许是天气冷,脑子一热,很快又冷却,于晴意没受他的激,但也认他的理儿。
她横他一眼,嘟哝了句:“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旋即丢了伞,急急勾手,示意一起搬车。
王叔注意到他俩动作,开车门要过来帮忙时,两人已协力将车抬放进后备箱。
于晴意听见动静,偏头喊道:“叔别下来,再湿了衣服犯不着!我俩就行!”
趁这当口,岑雪怀用身体隔开于晴意,两手分扶车身一施力,便将之斜放到最里。于晴意喊完话,车也安置好了。
岑雪怀捡起伞给自己两人遮雨,边抬手,适时制止王叔要下车的动作。
湿漉漉坐上车,看着岑雪怀绕至另一侧。
后排很宽阔,于晴意腿伸开,又缩回来,摘了书包,极轻地叹出一声。
胸腔中蔓生的,一种恍惚的迷惘,令她不知所以。
进而是新奇,他家又新添了车。
真气派。气派得她不无拘束。
不过想一想,也没什么好拘束的。她长长的深呼吸,正赶上岑雪怀打开另一侧车门,抬腿迈进来。
她迅速看向窗外。
王叔惯例出发前提醒一句,无需回应。
除去空调加大力度运作的声音,车里仿佛陷进真空一般沉寂。
他递来一包抽纸,于晴意默然接过。两个人窸窸窣窣,一番擦拭后,又是各自静坐。
后备箱因电动车的缘故敞开,外界与内部由此相通,紧迫的雨声近在耳边,像把人包裹起来,茧壳一样。
透过阻隔,唯闻风声,引擎的轰鸣,和前方雨刮器的摇摆。
岑雪怀碰了下空调出风口,倾身扶住驾驶座椅背,似是欲言。
于晴意余光看过去时,他又一言不发地往后倚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