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他心疼冷气，于晴意嘴唇翕动，十分想吐槽。

可这是人家的车！她只能用力抿住嘴，看向窗外。

王叔不时看看后视镜，十次里有八次，岑雪怀会侧脸，看向那个恨不能扒在车窗上的女孩子。

小姑娘不肯理人，他正过脸来时，也总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冷不丁，于晴意被碰了下肩膀。

虽说很轻，可一想到叫他用手指头戳，就感觉怪冒犯的，于晴意眼冒火光地回头：“干嘛！”

眼睫垂落，碰她的却是个手机。

新的。

她不由多看两眼。

“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他说。

自以为仅仅是提议，语气也不含情绪，在误解了他的于晴意听来，仍是不对劲。

“你别老命令我好吧。”她吹胡子瞪眼的，同他顶牛。

岑雪怀无奈：“我没有。”

见于晴意气得脖子都要朝着窗户扭成麻花，他气也不是，笑也不能。

将手机搁在座椅上，他目光扫过她偏圆润的耳廓：“打个电话报备一下，以防万一他们出来找你，对面错过。”

于晴意气走了神，没太听懂，问了句：“啥？”

岑雪怀立时别开脸笑了。

连前头开车的王叔也忍俊不禁，主动开口，代岑雪怀又解释一遍。

于晴意这次听清楚了，微觉羞赧，讷讷应着捡起岑雪怀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机。

熄屏了，她硬着头皮把手机送到他眼前，让他解锁。

看他手指修长，映着屏幕的光，轻轻滑动，她喃喃道：“你为什么有手机？你们班搞特权啊？”

她们班严得不行，连mp3之类都不许出现，手机更是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他饶有兴味地看她一眼，把手机递过来：“嗯，你也可以申请。”

界面上是于坤伟的电话。

正暗暗愤慨他说的不是人话呢，于晴意连忙接过手机，可不想再熄屏一次。

电话打完，手机还回去，于晴意脸上发烫，不停用冰冰凉的手背去贴敷。

一路上，于晴意每每感应到身边人想要打破沉默的意思，她都不能自已地手忙脚乱。

譬如捡起放在脚边的书包，检查浸湿情况，或者抽出一本书，哗哗地翻看，显得她无暇分心。

于是这沉寂只好持续一路。

车子停在家属院大门前，近光灯照亮前方一片大雨如注。

打着伞出来接人，于坤伟挺着肚子站在路牙石上，脑袋左右晃，搜寻着可能属于岑家的车。

瞧见停在不远处的陌生黑车，他迟疑地走近两步，眯着眼向里探看。

于晴意抓着书包从车上下来，三步并两步冲到他跟前：“爸！”

于坤伟脸一垮，把伞朝她歪一歪：“车怎么回事，刚买几天你就给搞坏了？”

“什么叫我搞坏的，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好吧，骑着骑着车胎突然就瘪掉了！”于晴意气道，从车上看到父亲身影时就激动不已的心情，霎时荡然无存。

雨水斜着打到人身上，真是应了“冷水浇头”的话。

于坤伟没再理会于晴意，他忙着招呼帮了大忙的贵客。

被动地接过伞，于晴意忙又举高了给她爹遮雨。她瞪着雨中寒暄的两个人，觉得他们笑得虚伪极了。

她烦躁将起，岑雪怀已及时截断话题，提出去后备箱搬车。

于晴意这时候抢先要求去帮忙，于坤伟不接她的伞，只让她在一边等着，他和岑雪怀两个把车搬了下来。

于坤伟带着于晴意反复道谢，她几乎插不进话，殷勤得让于晴意疑心，是不是稍显得卑微了些。

她是酝酿了一路，预备在临别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向他道个谢。

可眼下这场面，让她哪怕心存感激，也极度不情愿开口。

奈何于坤伟催得紧，脸色又焦急，于晴意不得已，只能按他说的做，一声“谢谢”，尴尬又大声。

怪异心情使她看向岑雪怀的眼神凶巴巴。

值得安慰的是，倒一点也没在他面上寻见得意之色。还是那副神情寡淡的模样。

只不过，那湿淋淋的眉眼，莫名让她不敢长久直视。

于晴意颇觉懊恼地挪开了眼。

于坤伟笑容满面向王叔又啰嗦一句“注意安全”，提示岑雪怀赶紧关上车窗，别再挨淋。

飘忽的余光里，他同她父亲道过别，居然毫不犹豫就升起车窗。

雨水映着头顶路灯光，像一层闪亮壁纸贴在车窗玻璃，隔绝外界视线。

车子平缓起步后，没多久便提速驶远。

于晴意情不自禁，失落又窝火。

于坤伟推着后胎好似只剩胶皮的电动车往回走，见她竟还魂不守舍，不耐地喊了她一声。

急急忙忙转身给老爹撑伞，于晴意嘴里慢半拍地回应：“哎！来了来了。”

于坤伟又笑话她，没好气地：“一天天地，跟不长脑子似的，你这还学习呢，你能学进去个啥？”

于晴意忍不住就是一个粗口，立马叫于坤伟斥了句：“胡说什么呢？”

“我能考上四中你说我学进去个啥！”于晴意回嘴毫不客气，“一天天一天天地你就知道贬低我，你这爹当得才差劲好吧。”

“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吗？”

“你先逼我的！我也想跟你好好说话啊！”

“快走吧，还在那嚷嚷呢，赶紧回家了。”

“爹你真气人！”

父女俩吵着嘴停车上楼。

二楼李爷爷门前，聚了一堆躲雨小猫，喵喵唧唧地在喝水。

于晴意挨个撸一把，吓得小猫乱叫，母猫“呜噜噜”从楼上窜下，见是于晴意，炸起的毛发软塌下来，昂首摆尾越过她，在门口地毯上蜷趴起来。

于晴意瞄到它的肚子，啧啧感叹了句：“又怀了啊。”便上楼去。

于坤伟赶上来，问她说啥，她懒洋洋道：“你自己看嘛，淘气那大肚子。”

“什么淘气？”于坤伟满腹狐疑。

“这你都不知道，李爷爷那只小母猫啊。”

她一步三个台阶到了家门口，于坤伟走得慢，她便立在门口等。

一来二去，岑雪怀留下的那点不快倒是消弭了。

于坤伟进门，先急着和吴玉英说岑雪怀坐的那辆车是什么车标，从前没见过。吴玉英跟着惊叹了一下，上次王叔开的那车她从前也没见过，这才几日又换新的。

她只这么感叹一句，便去给闺女端热好的饭，他跟在后头喋喋，兴致丝毫不减。

于晴意今天买了零食，晚上课间吃得饱饱的，这时不如往常饿。吴玉英便打发她去冲澡，自去拿吹风机，吹她微潮的书本。

假积极背回来的书，她妈给她吹干捋平了，在家也看不进去，于晴意索性上床躺着。

直愣愣望着天花板，忽记起，岑雪怀新家和家属院现在是反方向。压根不顺路！

怪了，他怎么看见她的。

坏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又忘了问该赔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