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班主任怎么问，她都坚持说自己不小心，纯属意外。

吃了瘪的倒霉蛋儿咬牙切齿，断言她故意。

她无辜耸肩：“我图啥？”

都是小打小闹，老师们也懒得往上报。班主任保温杯一放，一招绝杀：“这种事，再有一次，让你爸妈一起来见我。”

于晴意怎敢不收手。

她意气用事，闲言也义不容辞。

背后的指指点点明目张胆搬到了台前，千奇百怪的难听绰号成堆扣到她头上，竞相投来的敌意陌生又黏稠滚烫。

都是小伎俩，她倒是不在乎，唯一的担忧是传到岑雪怀的耳朵里。

她可不想让他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

这天晚上，大课间上完厕所，凌灵拉着她们出去溜达。傅贝妮愁着复习，没心思去，于晴意坐得屁股痛，倒很愿意和她出去转一转。

漫步到走廊尽头，凌灵胳膊肘一顶于晴意，让她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

“咋啦，体育生嘛，天天跑。”于晴意不以为奇地说。

“谁让你看体育生了，装什么傻。”凌灵没好气道。

于晴意偏头，那个独自打篮球的少年跃入眼底。远距离的剪影，让他看上去似见消瘦。

看见了，早就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

正失神，耳边乍起一阵叫嚷。添乱一般闯进耳的，还有突兀刺耳的上课铃。

走廊里有人叫：“打起来了！快看啊！”

几个少年不知何时涌入篮球场，竟同岑雪怀动了手。

那拳头高高挥起，眼看又要落到岑雪怀身上，凌灵和许多同学一样被楼下这一幕死死攫住视线屏住呼吸，全然不记得回教室上自习。

老师们闻声相继从办公室走出，大声训导学生们返回各自班级，凌灵抱着于晴意的胳膊低头往回走：“快走快走，上课了，哎——你去哪儿！？”

是于晴意在楼梯口推开她，飞奔下楼。

骤然猛烈的奔跑，使她喉间泛起铁锈味。

来得太迟，六七个赶到的老师已将他们分开，将他们围住。不知是否在询问这一场闹剧的缘由。

岑张两人个子太高，鹤立鸡群地冒出头。

寒风掠过，撼动不了倔强的缄默。严厉急切的连番质问，得不到半句应答，教导主任收了声。

威胁警告的气息无声蔓延，连同冷空气一起，刺痛于晴意没有衣物覆盖的皮肤和眼眸。

她缩起眼，看夜幕中教师们背着手的身影。黑黝黝的，像平地拔起的尖头木桩，一根根耸立着将两个滋事者包围其中。

隔着半个篮球场，她遥遥望见他。

微微侧仰着头，一根“尖桩”直抵在咽喉。

于晴意心弦扯着手指颤。

理智回笼，她踌躇着，不知该进还是退。足够黑暗的天色，带给她几分稀薄的安定，延续着她的犹豫。

不等她转身，前方老师们业已转身，带领着人群往教学楼走。正是她的方向。

于晴意拔腿狂奔，被一个男教师大吼着也没停。

“于晴意？”张皓乾认出那背影，轻声自语。身侧忽然投来寒光一般的注视，叫他不由身上一冷。

主任回头，问他说什么。

张皓乾气性仍在，语气也呛：“我没说话。”

虽不知于晴意是怎么回事，他也没傻到多事，再牵连一个她进来。

主任冷哼一声，张皓乾没理会。他急遽地偏过头，反瞪他的仇敌岑雪怀，断定对方刚才一霎的戾气是针对自己。

但对方一贯地冷漠着，高高在上得令他手痒。

*

赵念圆处理完张皓乾捅的篓子，押着他和其他几个男生回24班，一抬头，认出走廊里罚站的于晴意。

把几个不安分还想八卦的男生赶入教室，她悄悄从身后凑过去，附耳笑问：“怎么回事啊小丫头，又罚站？”

于晴意神游天外，被那热气燎得一惊。

扭头看见物理老师，于晴意下意识想撤后，因为顾忌着班主任在监督，用力忍住了。

她想了想，只轻声道：“我又迟到了呗。”

“又蹲半天坑？”赵念圆忍俊不禁。

不管跑腿还是真去厕所，蹲坑是于晴意天荒地老的借口，无人不知了。

见于晴意笑而不语，赵念圆便当她是默认，拍拍她肩膀：“等我。”

不晓得等她做啥，于晴意眼巴巴望着赵老师进了她班，和班主任在讲台上一番温馨笑谈。

不多久，班主任吊着细长的眉，勾手让她进去。幸福来得太突然，于晴意愣是犹疑着不敢进，直至赵念圆笑着出来推她一把，她才脚底抹油，蹿回座位上。

班主任下来转了两圈，高跟鞋哒哒哒，矜贵又傲然地走出教室。

凌灵的纸团立马从天而降。

脑壳上的疼痛打断思绪前，于晴意在想，赵老师和班主任都姓赵耶。

纸团是问于晴意上课那阵，是不是找岑雪怀去了。于晴意挠了挠头，在崎岖纸面写道：

「嗯，怕他挨揍，想帮一手。

不过没赶上，老师去得快。」

凌灵问她，想不想知道张皓乾为什么找岑雪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