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意这回考全班第23，依然小有进步，她骑着电动车，盘算怎么从于坤伟指头缝里抠点奖励，寒风都合不拢她笑开的嘴。

快骑到大路口时，扫过一个熟悉背影。

疑似吕戴月。不太确定，于晴意刹住车，调头骑向那条灯光黝黯的老街。

虽然同桌高冷，但她还是很喜欢她。不过，月考稳坐班里第一，年级进步到第203名，这姑娘面上不见喜色也就罢了，还很不满意似的，从出成绩那天脸色一日比一日差。

虽然差3名进重点班，但下学期再进也一样吧！于晴意觉得，以同桌的努力刻苦，下学期一定能进的，晚那么一个寒假而已，没差的。

因此，早上于晴意见她眉头不展，笑了她一句臭屁，惹得她一整日满脸寒气。这一天里牵肠挂肚想道歉，总也找不到好时机。是以，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啊！

快追上的时候，于晴意笑容都咧到耳朵根儿。但很快，她的笑容凝固在脸庞。

原来走在前面那个仰着头，抬着胳膊的女孩，并不是在打哈欠。

她在哭。

平时除了学习其余一概不关心不动容，于晴意还当她是没有情绪的学习机器人。

而她眼下竟然在哭。

哭得安静，隐蔽，仰着头，泪水从撑大的眼眶溢出，泛着薄薄的热气滚过一小截皮肤，无声渗入衣袖。

哭得全神贯注，对身边的车来人往毫无所觉。

哭得不遗余力，难以抑制的抽噎，从呼吸到凌乱了的每根发丝都在发颤。

于晴意几次张口欲言，又咬住嘴噤声。

油门松开，加一点，松开，加一点，默默跟随她到下一截灯火通明的巷子，原地停下。等到再看不见人影，调头骑回家。

风实在太冷，于晴意油门拧到最底，尽快赶路。

今晚夜宵吃方便面，于晴意相当惊喜，佯装不满逗她爸：怎么拿垃圾食品敷衍人？于坤伟没像往常那样同她互怼，有气无力转过身，有气无力掀掀眼皮，说她不想吃就吃点零食，然后有气无力歪躺到沙发假寐。

于晴意问他精神不佳是什么原因，于坤伟也不搭理。一包方便面没吃饱，于晴意自己扒拉出一包干啃，卧室传来吴玉英的大吼，喝令于坤伟上床睡觉，她爹才长叹着坐起身，在沙发上生了会儿闷气，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进了屋。

等于晴意洗漱完经过主卧，听见门里头于坤伟喊叫，她凑近听了会儿，从满含窝囊气的骚扰中辨别出主要信息——于坤伟又在抱怨工作不顺心，干不下去了想辞职。

再后面，是吴玉英那一种似融入呼吸般常常无意识发出的，认命的叹息，和于坤伟转为哭腔的怨诉。

于晴意砸吧砸吧嘴，苦着脸回了卧室。

隔壁不绝的絮语声，夜路里吕戴月的静默恸哭，凄声号叫的冬风，种种无序的声音和画面在于晴意闭合的眼中、耳畔纠集胡闹。

翻过来转过去，困也不成眠，于晴意吐出口气，拿过手机。

「愧疚什么呢？」

新消息很快响起，于晴意慌忙把音量降低，戳进去，却惊见消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于晴意：「时祈？？？」

「怎么你？？？」

「你和岑雪怀在一起吗？你咋看人手机！！！可耻！！！」

「你这是鸡鸣狗叫！」

时祈：「首先，没猜错的话，你想说鸡鸣狗盗？」

「其次，我和阿晛一个房间，他去洗澡了」

「我也不想看，他手机就在我手边，屏幕亮了谁都会下意识看过去，懂吗？」

「最后，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善待自己的好奇心」

「/微笑」

岑雪怀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过来拿手机，打开屏幕，眉毛渐渐挑高。

他回了消息，拿着手机去吹头发，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吹完头发，他沉吟着，又发过去两句话。这回倒是回复了，但对比第一条消息，于晴意的态度明显敷衍许多。

岑雪怀换好衣服，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等消息。

他的手机屏幕黑着，黑暗中了无声息。可隔壁床上手机响个不停，闪动的屏幕光线映亮时祈的笑脸。

岑雪怀侧过脸来，语气尽量自然：“这么晚了，跟谁聊的？”

“哦，我妹。”时祈笑容微敛，又在下一瞬的新消息中绽开得更灿烂。

房间安静得诡异。

时祈又朝他瞟去一眼，笑了下，道：“这小丫头，夜猫子。”

怎么那么像敷衍的找补。

岑雪怀蹙起眉心，没应，拿过手机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