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基于她一言九鼎的信用?于晴意想。
反正她在车上要相机,岑雪怀随手就给了。
翻了半天,好多类似照片,她歪在车窗上问:“一堆重复的,你打算回去慢慢删啊?”
“留着。”他答。
“不占内存啊?”
“没关系。”
“啧,收集癖。”她盖棺定论。
摸索着给自己拍了个大笑脸,于晴意将相机塞回他手里。
周五夜里,下了场大雪,于晴意次日一早起来,便见某个闲情逸致的人,在天寒地冻的后花园里堆雪人——
从她窗边刚好能看见。
她今天不痛经了,身上一有劲儿,就特想皮一下,于是追出去给他捣乱。后来看他真心想堆,又殷殷跑去找来趁手工具。
岑雪怀拿着相机边堆边拍照,于晴意疑心他偷懒,活儿全让她干,一脚踹人屁股上,被人追着报仇,等两人堆完雪人拍完照,只来得及在车上吃早饭,踩着点赶到学校。
学校计划周五到周天陆续出成绩并讲评试卷,周天下午开完班会正式放寒假。
于晴意上了半天课,从椅子上扑通摔下去,大家才知她发起高烧。
毕竟她天天活蹦乱跳,气血充盈,情绪激动时和今日高烧模样几乎分不出两样。
于晴意是被尿憋醒的。
在床上醒来,她还迷茫自己课堂上犯困,咋睁眼回了别苑。
猛地坐起身,当头一阵眩晕,缓过来当作无事发生,急忙去解小手,接着走出房间下楼找人解疑。
撞见小书房里出来的岑雪怀,于晴意就更迷茫了:“我一觉睡到寒假了?你咋也在家呢?”
从岑雪怀那里得知真相,又被领去吃药,药在嘴边怼半天,于晴意蹙着眉头苦哈哈问:“我能打针吗?”
岑雪怀噗嗤笑出来,一笑不可收拾,背过身接着闷笑。
方阿姨端来香喷喷的养生汤,总算有人替于晴意解开疑惑。“你看看你手上多了个啥?”
于晴意低头一看,呦!这小血眼!
方阿姨也忍不住大笑:“你呀你,打针都没疼醒,真是好睡眠。”
于晴意臊得表情微微狰狞,急中生智,为自己发声:“我那时候晕过去了!肯定,晕厥了!”
一老一少的笑声梅开二度。
岑雪怀在家,陆续有媒体上门采访,也不知他们从何得知消息。
于晴意打了针吃过药,反而睡不踏实,在卧室呆着无聊,下楼玩不了一会儿便耗尽电量,不留神会在各个角落睡过去。
岑雪怀把第三波来访者送下楼,便见于晴意又窝在一扇落地窗前的摇椅里酣睡。
天色略晚,那处又没开灯,窗外雪色映出些稀薄白光,交织着主灯遥遥照来的昏黄暖光,混同夜色,薄薄覆在穿毛绒绒睡衣的女孩身上,侧对他的长发蓬乱又柔软。
冲动在心头掀翻理智。
采访团队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年轻的摄影师控制不住擅长发现美的眼睛,鬼使神差找准角度,按下快门,全然忘却真人不出镜的约定。
帮小糊涂蛋盖完毯子,岑雪怀面不改色,继续送客人出门。
*
当晚,郑丽华打电话回来说留宿家属院,反而是岑宗彦罕见地未提前通知带回几位客人,给方阿姨好一阵忙。
出于避让,于晴意基本待在房间没下楼,临近8点,方阿姨打内线说时祈兄妹来玩,问于晴意有没有精力见客。
那当然必须有,鼻塞得厉害,让人心里也缺氧,她急需见见朋友解解闷。
走到楼梯口,于晴意听到一瞬间变大的吵嚷声,她往下走了两步,被自下而上的岑雪怀一把握住手腕往上带。
“下来做什么,上去躺着。”岑雪怀的声音缺失温度。
二楼,岑宗彦立在岑于二人的斜下方。楼梯自正中央割开两个世界。
他按揉着似沙砾刮磨的喉咙,尽管极力压制下,眉头仍在怒意中抖动。
岑宗彦拎了外套出门,和时祈兄妹两个擦肩,对他们的问候视若无睹,举起手机拨出电话,张秘书小跑赶在前头为他开门,方便他通行。
院门打开,瞿姿洁迎面遇上岑宗彦的车,热情礼貌地打招呼。
岑宗彦降下车窗,露出满脸笑容,慈爱亲切地欢迎她到来,告知她岑雪怀在家,想做什么都可以陪她。
客厅,岑宗彦离开后,时嘉脚趾扣地看向她哥。
时祈耸耸肩,自顾自舒舒服服坐去沙发上。
站桩已久的时嘉愕然,继而忿忿,也跑到他旁边坐下。
正值此际,入户门忽地再次开启,时嘉弹簧一样“噌”地从沙发上弹起往门口看,怕极了岑宗彦去而复返。
于是瞿姿洁和时嘉对上了眼,接着是慢吞吞侧过身,永远眉目含笑的时祈。
“哇塞,”时嘉小声惊叹,拿手猛拍她哥脑壳,“小猫咪小猫咪!”
“我有眼睛。”时祈重重卡住时嘉没大没小的手,直捏得她哀嚎。
目光落在瞿姿洁怀中小奶猫身上,小家伙通体雪白,仅有额头一小块花斑,一个褐眼睛一个蓝眼睛,很是漂亮。
方阿姨上楼帮他们喊小主人待客,在岑雪怀门外敲喊了几番,无人应答,倒没注意一片昏暗的小书房里有人。
于晴意推开微敞的书房门,轻声替岑雪怀应下方阿姨的呼唤。
“他说他不见客,”于晴意微窘挠头,“我一会儿下去见见时祈嘉嘉。”
方阿姨离开,于晴意转身,趿拉着拖鞋走回小沙发,岑雪怀一大只横躺在上面,腿长长垂在外面,头也仰悬在外。
看着怪颓废的。
于晴意伸出手指,拨拉了下他因后仰而反向垂落的头发,带着鼻音笑了。
闭着眼睛的人除喉结微微滚动,没其他动作,任她自娱自乐。
“反正最后也没露脸,你还成功气到你爸,赚了!别生气啦,白白折腾自己。”
岑雪怀不爱说话,于晴意只套得出岑宗彦要求岑雪怀接受他带来的媒体露脸采访一事。她如此安慰着,拍拍他肩膀,走到桌边抽了张纸巾,边大擤鼻涕,边往外走。
留下岑雪怀忍耐地皱起眉,短促一声笑,闷在喉咙中不明显。
呼吸不畅,于晴意脑瓜嗡嗡的,心里却软乎乎的,边走边想那个出乎预料,闹起小孩子脾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