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从初中还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喜欢露脸了，小时候还老老实实举着奖品给人摆弄拍照，长大了越来越不爱被人拍了，倒是尤爱自己摆弄相机。

“你这只小猫好像是聋的！”时嘉围着瞿姿洁逗她的小奶猫，半晌，得出结论。

瞿姿洁神情厌倦出着神，闻言，眼色凌厉地扫过去，像在说“能别乌鸦嘴吗”。

“真的！”对方不相信，时嘉有些激动，口中念念有词地逗着小猫，小猫果然只对一侧声响有反应。

“你看你看，它这只耳朵听不见。”时嘉戳了下瞿姿洁，气恼她怎么错过方才场景。

而瞿姿洁满心都在从楼上下来的于晴意身上。

时祈把自家妹妹扒拉到身边：“你一一姐姐下来了。”

因为自己的发现不被关注，时嘉连和于晴意玩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于晴意看到瞿姿洁没走，惊讶又尴尬，和时祈兄妹打过招呼，去问有什么事要讲，可以代为转告。

瞿姿洁却说她只和岑雪怀聊。

时嘉和于晴意刚刚交换了个“那你还不下次再来”的眼神，瞿姿洁便已起身，抱着她的小猫骄矜离去。

剩下于晴意他们坐下聊，时嘉和时祈分别在实验中学的初高中部，今天都已放假多日，于晴意好不羡慕。

正聊到文理分科怎么选，楼上传来脚步声，众人一齐望去，那面无表情、周身清寒的，不是岑雪怀是谁。

“呦，不是睡了，爬起来干嘛？”时祈第一个不客气地取笑他。

时嘉和于晴意都拿了坐垫，盘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这会儿一起仰头发笑。

岑雪怀抬抬眼皮，赏他一眼，不着痕迹坐到于晴意身后沙发。他的影子覆盖她大半个身形。

“你想好了？”他问她。

于晴意摇头。

不像时祈和岑雪怀这种早就没什么好犹豫的情况，甚至时嘉，才初中就想好以后学理，于晴意对文理抉择是相当头大。

说实话，其实她啥也不想学。可以说，如果非要学的话，她只想学地理和生物。

至于父母，于坤伟只会说学理好找工作，吴玉英会说啥都支持她，帮她打听别人家孩子都学啥，但无法给出结合自身情况的意见。

大家各抒己见，一起帮于晴意分析学文学理的优劣所在，于晴意听得很认真。

没多久，时家便来电话，催兄妹俩回去。

把人送走，于晴意揉着干涩的眼走在前面：“人为什么非要上学……”

岑雪怀低着头，在她后面上楼。

不想她忽然转身，按住他肩膀，两只眼睛星星似的眨，认真发问：“大人们有没有想过，有的孩子可能不是学习的料？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都拘在一块，起早贪黑拼命拼命拼命学习呢？”

岑雪怀对着那两颗远星一样的眸子微愣。

也晓得问了个傻问题，于晴意叹口气，回转过身要继续上楼。

他的声音却让她脚步一顿。

“我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主灯关熄，小巧的壁灯朦胧照着台阶，岑雪怀在她下两阶站定：“也没有三言两语，为你解开这个疑惑的能力。”

于晴意回头看他一眼，静静地往上走，脚步轻踩过一级又一级台阶。

两个人重又一前一后，慢腾腾地走。

“积极的观点是，你可以认为，大人们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最小的风险下最快成长。”

“那么，学习，读书，这是条自古以来的康庄大道。没有疑问。”

“至于你说，不是学习的料也要拘在一块，那不是个人困境。类推子女众多的大家庭，母亲固有的一套教育方式，通常无法完全适用于她的每一个孩子，在没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可操作的情况下，比起高风险的放任自流，不如统统含泪赶去走哥哥姐姐的旧路子。”

他最后一句，逗得于晴意笑了一下。

“站着说话不腰疼。”很快，她垂下头咕哝，认为他将话说得太轻巧。

即便她看不见，岑雪怀也点了点头。

沉闷半天，她喃喃道：“为什么不因材施教呢？”

岑雪怀顿了顿，保守道：“力不从心。”

“那无解咯，就这么一代代折磨下去？”

“有的。当下有，未来也有。”

“你是说，‘当下改变自己的认知和心态去适应教育，将来学有所成，再去推动教育的升级和改革’？”

“聪明。”

“啊，鬼话！你这个人，你拿老师那些鸡汤糊弄我！”

“没。”

“我呸！”

两个人懒洋洋争论着，在于晴意房间门口和好道别。

周末上午，总排名出炉，不管哪个班这次都公布了各个学生的各项排名。

班主任把名次放大投影到幕布上，方便她逐个点评分析，以及大家都好看到并记下自己的排名。

随着操作者摆弄纸张，第一行名字在幕布上若隐若现，露出吕戴月的名字，大家通通表示没悬念。

傅贝妮第一个记下的排名，是凌灵的。

她竟然越过自己，直升全班第三。

而与凌灵隔了一个人，排名第五的，竟然是于晴意。

她们班级名次后面都标注了年级排名，一个364，一个456。

傅贝妮瞥一眼晃着腿转着笔，一脸理所当然的凌灵，转头再盯一眼于晴意空着的位置。

她两手紧攥着一支笔，等待自己的名字出现。

傅贝妮，第十五名。

天呢，被她们远远甩在后面的第十五名。

想起入学时三个人的成绩，傅贝妮把头深深埋进胳膊，耳中是班主任以“差强人意”收尾，语气却勉强的鼓励。

轻轻的抽泣声响起，身旁同桌低头注意到是她，眼色渐渐从讶异转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