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于晴意和岑雪怀一起去学校开这学期最后的班会。
于晴意捧着成绩条,晕乎乎被同学们围着恭贺。
回别苑车上,于晴意脸蛋红彤彤,酒醉般滔滔不绝说着好听话,不仅感谢岑雪怀殚精竭虑补课之恩,还要感谢王叔风雨无阻接送之恩,连不在场的吴玉英郑丽华方阿姨通通夸了个遍,逗得车上另外两人频频展颜。
蒸桑拿一般飘飘然,额头忽现凉意,于晴意一个激灵,愣愣收声。
听岑雪怀笑:“是有点起烧。”
放在平时,于晴意一定要给他两拳。
可方才那一触即离的微凉手背,奇异地祛除她心中燥气,带来一片安定的清凉。
预期的拳头没等到,岑雪怀偏头,望见女孩子红扑扑苹果一样的脸蛋,两只大眼睛因困倦而稍稍瞠大,一副神游天际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简单操作后收起。
前排,王叔收到简讯,会心一笑,默默在下一个路口拐向和别苑相反的方向。
……
于晴意深吸一口气,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抹了抹嘴角口水。
真的有。
她奓着手蒙了,不知该往哪儿蹭。
一张纸巾适时放到她手上,于晴意宕机的大脑重新运作,感激涕零地道谢。
“几点了,还没到吗?”她伸了个懒腰问,手一放下,便在腿上碰到异物。
低头一看,靠放在她腿边有个礼盒。
“这啥玩意儿?”她拿起礼盒,撑开往里看,“这是啥,给我的?”
岑雪怀眸中惊疑:“你一点也不记得了?”
于晴意:“???”
“你睡着前收下的,真的忘记了?”他拧眉提醒。
“不能吧,我咋没印象。”于晴意拿出一个盒子,底下还有一个,拆开,赫然是一部新手机,和上次他送她没收的粉色钱包。
“我去,不可能啊,我真收了?”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们聊过什么吗?”
“那,那要不然你说说。”
岑雪怀倦怠地点点头:“我可以再说一遍,但你不要再把东西塞给我,那很无聊。”
于晴意挠挠头,颔首应着:“行啊,行行行。”
“手机是我妈退下来的,所以你不用有负担。”
于晴意看着眼前盒子的塑封,浆糊脑瓜有点短路。
“钱包里是我妈给你的压岁钱,我代为转交,家里没红包,这个被你嫌弃的钱包刚好能装。”
于晴意打开钱包,里面果然一沓红票。
“不是,你光复述你的话了,我呢?我说啥了,我没拒绝?”她心中不能说不垂涎,但实在苦恼。
“我还有给你当复读机的义务是吗?”岑雪怀单挑一侧眉。
于晴意讪讪一笑,摆摆手。
收就收了呗,她还占便宜呢,这人真是,什么气都能生一生。
过了会,于晴意终于还是没憋住。
“你说的真的是真的吗?”
王叔在前面笑:“真的,一一,叔是目击证人。”
王叔可不会说谎,于晴意死心了。
当晚,郑丽华回家收到于晴意热情洋溢的感谢,瞥一眼儿子神色,她没说什么,顺水推舟。
饭后,于晴意收拾完东西,本想马上出发回自己家,郑丽华非说太晚,留她到明天坐王叔的车。
她想家得很,感冒还没好利索的人,第二天早早醒来,自己背上书包行李,留了纸条做公交车回家去了。
在公交车上睡到半路,岑雪怀打电话来一顿冷箭攻击,她无言以对,通话中阵阵沉默。
末尾,他又软下语气,要她想好分班的事告诉他。
嗯,到家也要说一声,免得郑丽华担心。
家中无人,吴玉英早上班去了,而于坤伟又回老家,不知又是老于家“长子”必须出面的什么业务。
于晴意回家放下行李,把家里收拾一番后,浑身酸软地钻回自个儿久违的小狗窝。
在自己的小床上躺好,昏昏欲睡间,电话里带点磁音的少年声线又冷冷响在耳边。
她最近尤其发觉自己的异样,并在每个开小差的空隙反复咂摸,那些酸酸涩涩又带点甜的滋味。
可怎么会是他呢,这种龟毛又臭屁的家伙。
于晴意嘴巴一瘪,最最可怕,是他纯把她当哥们。
“我还不至于倒贴着给你补课。”
好冷漠的话,他怎么说出口的。
啧。
*
别苑。
打给于晴意的电话收线,岑雪怀随即被深夜才回家,今日又按时起身的岑宗彦请到二楼大书房。
岑宗彦立在自己朴素的古木长案后挥毫。
“爸。”
岑雪怀进屋,拾阶走到木案不远处待客区,并未落座。
岑宗彦笔锋微不可觉地一挫,旋即,接续而下,纸面落墨气势不减。
两相沉默,待方阿姨来送过茶水,岑宗彦呷过一口,悠悠道:“坐下来,咱们父子两个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