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想随我学习机关术?”面对黑发黑眸的少女提出的请求,归终心生疑惑,细细思量着。
少女与尤尔勒斯一同前来,名为伊兰,二人在归终的引导下,很快便制成了那些对常人来说有点过于复杂的手工。
尤尔勒斯能如此迅速,归终并不感到惊讶,毕竟游手好闲如他,在过去也没少围观自己研究机关。制作只停留在“手工”难度水平的机关,自然不在话下。
但伊兰也同样迅速,虽然手法还较为青涩,但细节处的处理却能做到分毫不差,是上乘之作。
看得出来她曾在此方面有所涉猎,而且很有天赋,若是留云在此地,恐怕也会发自内心地夸一句:“好苗子!”
完成巧夺天工后,尤尔勒斯又与归终聊家常聊了许久,最终还是尤尔勒斯提出离开,嘴里念叨着什么“要去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在这个过程中,伊兰一直在远处安静地摆弄着那些机关,不参与也不偷听。归终虽然不太了解她的性格,但根据之前见过的那几面来看,她绝不是那种过于沉默的人,一直待在这里,恐怕是有什么事要问归终。
或许尤尔勒斯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主动提出离开的吧。
但当她提出要学习机关术时,归终扪心自问,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的。
先不提她是如何准确地说出“机关术”这个词的,毕竟归终之前说过很多次“机关”,想要推出来也不难。
关键是她的态度如此坚定,确定归终精通于机关术,确定自己能从她身上学会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是怎么得知这些都是机关术的?”归终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反而给伊兰倒了杯茶水,示意她也来石桌旁坐下,一副又要开始谈天说地的架势,“是你自己本来就知道,还是别人告诉你的?比如……尤尔勒斯?”
归终在这儿做了一方洞天,只要触碰一块木牌便能进入,里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洞天便是【巧夺天工】的任务场地,那个木牌也立在森林中一处显眼的位置,细心的人想要发现也并不难。
伊兰拿出一张对叠着的纸,手一抖,纸被抖开,纸上的内容展现出来。
她狡黠地对归终眨眨眼,语气欢快地道:“别人告诉我的,不过,不是他,而是——她。”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浑然有着时光冲刷的痕迹,黑色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以信件的格式倾诉着。
“原来如此,”看见这张纸后,归终立刻明白了什么,“被你给找到了啊。”
她并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仿佛事先就知道它的内容。
“哎……果然,你已经看过了。”见归终没有反应,伊兰叹了一口气,将纸张收回——仔细地叠好放进一个盒子,扣死——看得出来,她十分珍视这封信。
“我相信她,也相信我自己,我会在这段时间按照这上面的提议行事,所以,请问我能向您学习机关术吗?”
归终深深地注视着伊兰,像对待机关术那般专注。
回想起她们的初次见面,虽是陌生面孔,却隐约有熟悉之感。
——
流星街绝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不管从何种意义上来说,垃圾、馊水、发霉的食物、辐射、人心、□□的龌龊,脏得令人作呕。
神从未俯下身子,福泽这个地区,甚至没投来一瞥。
头顶的阴霾终年不散,流星街的世界没有太阳,更不用说流星。
流星街没有流星。
正如那里人的身份——下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所以,归终不太明白伊兰为什么要踏足流星街,将自己从无恙的世界推进深渊,摔的粉身碎骨,再奋力爬上去。
或许是想像雏鹰那样,愈合裂骨,飞得更高、更远。
归终第一次见到女孩儿时,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
一年来独自一人在流星街摸爬滚打而受的伤,大大小小、有新有旧。
左肩上有一处刀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接近锁骨的位置,刚刚长好,新长出来的皮肉还透着嫩粉色,或许是因为刚刚摘下绷带,那块皮肤显得较为白净。
腹部绑着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的绷带,已经满是黑色的灰尘与前几次使用过后洗不掉的褐色血迹。
因为早上对食物的争抢,伤口再次撕裂,鲜红的血液从对应的绷带处渗出。
归终怀疑过那样会不会二次感染,但流星街的绷带存在的意义,从不是为了防止感染,而是避免自己失血过多,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需要帮助吗?」归终记得自己曾这样询问。
她救过许多这样的孩子,当时她以为这也会是其中之一。
女孩的眼神异于常人的清澈,如同落入尘土中的黑曜石,摄人心魄。
归终递给女孩儿一卷干净的绷带,接过,便代表她接受了【归离集】,而【归离集】也将接纳她。
出乎意料,她拒绝了。
「谢谢,不过,我还是想一个人。」
虽然气息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
“归终考官,归终考官?”
伊兰的脸在眼前,恍惚间又与多年前的那个影像重合,不过更多了几分活泼。
“你答应了吗?”
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