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开岁自己的稿件被挪用的时候,他想过自己一辈子不会去做这种事。他只要不这么做,就是对的。
如今他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自己的实力要是顶不上去,他坚持的“对的”事情,对米兰,对公司这么多普通职工,对整个品牌都没好处,只是能让他自己心安。
“我不行,是不行的啊。”梁开岁说,“我无论如何都要追上黄醒要求的及格线。”
“男人不能说不行。”朱一行打岔。
朱一行能感觉到梁开岁的压力,他没有只是敷衍的对梁开岁加油打气。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做不好这件事天就塌了,这个坎也过不去了?”朱一行问。
梁开岁点头,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叹息。
“本来就塌了。”
“开岁,有一天你会发现,二十岁时对你来说难的要死的附加题,不会真的解不开,甚至不必解开。”
朱一行说,“人生不会因为一件事过不去就过不下去了。”
“黄醒要是非逼迫你在没出作品的情况下挂名,我给你出违约金。”朱一行说,“哥还是有点小钱的。”
梁开岁笑着摇头,有朱一行在他身后,他突然觉得天塌了好像也不要紧了。
“当然,我觉得你行。”朱一行说,“你坚持半工半读的,追着米兰的步子跑了这么久了。你比黄老头比不上,比米兰,我看你俩半斤八两的。水平差得多的话,你俩也坐不到一个办公室。”
“听着不像好话。”梁开岁说。
“当然是好话了。”
梁开岁和他聊完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他找朱一行告状。
“这边天气太潮了,跟我老家一样。内裤都晒不干,只能穿一次性的。”梁开岁说,“幸亏内裤不穿外面,不然黄醒肯定要疯,他对丑衣服过敏。”
朱一行轻笑,眼睛里却落着心疼。他知道梁开岁是报喜不报忧,真苦真累的地方,他都不愿意和自己说。
“而且这边哪里都不好闻。”
梁开岁全身心扑到工作上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这会一见到朱一行只觉得眼眶和鼻子都跟着酸。
“其实很多同事都香香的,选的香水也很有品位,但是这边和家里不是一个味道。我在这边,找不到你身上那种味道了。”
朱一行心里噗通噗通炸烟花。落他眼里,梁开岁这状告的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梁开岁抱着膝盖,他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接着轻声讲。
“有些设计之外的事情,真是难死了。”
朱一行看向爱人清澈的眼睛,他作弊,告诉梁开岁人生这些附加题的答案。
“宝宝,深耕不问岁,行水长清长宁。”
梁开岁看着屏幕里的人出神。
朱一行问他:“怎么?跟米兰那小洋人学的,听不懂中文了?”
梁开岁就知道他,正经不了两句话。
“你长这样,老让人想不起来,你还是个文化人。”梁开岁说。
“我好不容易练得鼓鼓的,你真是把人看得扁扁的。”朱一行说。
俩人挂断了这个视频时都没想到,这会是二人这个月里唯一一次打通视频。
梁开岁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朱一行打视频,他难得挤出一点可怜的时间,一算时差,朱一行已经睡下了。
梁开岁知道朱一行睡眠质量不好,舍不得吵醒他,朱一行心疼梁开岁休息的时间少,也不忍心打扰他。
俩人的对话框也变得像是留言板,你一句,我一句,中间总隔着时间和距离。
世界发展到了万物互联的程度,通讯设备发展到可以用分秒的时间联系起来世界的这头和那头。
朱一行在家捏着手机。他一个做数码测评的职业博主,偏找不到一款能对爱人讲清思念的设备。
他现在不仅觉得《相对论》成立了,还觉得现代通讯失灵了。
朱一行深夜睡不着,起身出了卧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千灯火,朱一行站在自家窗前,他看向城市繁华的内透。他算着时间,梁开岁那边应该已经醒了。
朱一行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他准备写一封信给梁开岁。
他想,男人不能只用胸肌、肱三头肌、股直肌等肌肉群来展示自己浮于表面的魅力。他要展示一下自己良好的素养。
人在眼前,朱一行有开屏的办法,人不在眼前,朱一行还是有开屏的办法。
他落笔就是一行漂亮周正的行楷。
朱一行坐在桌前翘嘴,他心想,这不迷死他宝宝了。
他把要说的话一行又一行的写下,从夜色深深到天光渐亮。朱一行落款时仍觉得纸短情长。
他看着信件的末尾,情至深处,信尾写的有些沉了,清晨再去看,这种过浓过后的思念倒是让人不好意思起来。
朱一行不想惹梁开岁难受,他在落款的地方学着梁开岁的手笔画了一只小猪,想哄梁开岁开心。
他画完才发现术业确实有专攻,明明就是个简笔画,自己画的真是难看多了。
他写完信又找出来了拍立得,往信封里塞了十几张自己胸肌、肱三头肌、股直肌等肌肉群的特写。
信件漂洋过海落到了梁开岁的手上,梁开岁拿到信时完全在状况外。他想,这个年代怎么还会有人写信。
他看向厚厚的信件,只是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他心里就突然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他把这封信抱到了怀里。
他看了看信封上的日期,信件已经发出两周多了,两人也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
朱一行也觉得自己是真的病了,想人想的骨头都疼。他抽出来两天的时间,要去见梁开岁一面。见一小时,一刻钟也行。
他去卧室,拉开抽屉去找自己的证件。他打开护照本,护照本里有一张书签。
书签上下两端是两个城市边缘轮廓的形状,中间是透明的pet材质。俯视角度下的两个小人站在城市两端相望。梁开岁用红色的线连起来了两个小人。
整个书签的配色都清透干净,那红线点缀在里面,很是鲜妍。朱一行拿手轻轻抚上去那根蜿蜒的线。
他翻过书签,梁开岁在书签背面留了字。
“你是不是要来见我了。”
“我也很想你。”
朱一行在梁开岁那一端的城市轮廓上留字。
“行行重行行。”
“行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