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行把筷子规规矩矩往筷托上一放。

他开口：“差十倍价格的锅，涮出来的肉一个味。”

他吃得香，这话也显得格外可信。

“刚毕业那会，我大学室友在出租屋用这款锅涮火锅，那会儿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吃合成肉也高兴。”

“这么些年，大家都用上好点的锅了，吃上好点的肉了，只有这款锅还和当时一个质量，一个价格。”

【网红和rapper还用上大学吗？】

【他能上什么好大学啊】

朱一行说：“一口小锅，安安全全，把肉、把菜、把面煮熟，那就是一口好锅。”

朱一行边说着，边把肉、把菜，都夹到自己碗里。

张淼都怕他下一句上价值，回头再被人骂爹味。

“再说了一百多块的锅，我能抽出来多少油水啊？”朱一行开始说大实话，“我卖一千多的锅，佣金都够买这小便宜锅了。”

“刚入社会的人没必要追求网红同款。”朱一行拿大家当一个餐桌上的朋友，“我都工作小十年了，年轻的朋友们拿自己现在的生活和我比，这不公平。”

朱一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他随嘴感叹：“再贵，还能贵过桂花载酒。”

张淼提醒他直播间不能说“酒”字：“要说八加一，说那个会封号。”

朱一行一脸嫌弃，这就是破坏文字的纯粹。

“桂花载酒，酒酒酒。”朱一行重复。

【那是什么酒？有链接吗？】

“是感冒灵。”张淼说。

【你别给直播间玩儿封了】

【锅已下单，莫辜负】

朱一行举杯：“祝大家，有口热锅，想吃热饭的时候，就能吃口自己煮的热饭。”

张淼没阻拦老板说话，但是她和朱一行都知道，如今这个环境下，表达观点是危险的。

往后谁想搞红猪，营销号断章取义一下，这些话捏出来什么意思都行。朱一行刚刚说的话就会成为刺向他的工具。

张淼知道，朱一行不是不懂。她也察觉到了，看朱一行这架势，他是不在乎了。

张淼把这锅牛肉端走了。

牛肉丸子难煮，朱一行还没吃上，他目光追随着锅。

“手打的。”朱一行说。

张淼把电睫毛夹拿上来。

“播完吃。”张淼说。

“好吧。”

朱一行拿起来电动睫毛夹。

他第一次见梁开岁用这个产品，就像山顶洞人见到了高铁。

梁开岁的睫毛又长又垂，他嫌睫毛挡眼睛的时候会用这个夹上去，烫过以后一天不塌。朱一行往脸上涂须后水，梁开岁往上夹睫毛。

朱一行当时来了兴趣，要梁开岁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当时，梁开岁轻轻托起了朱一行的脸，他的动作那很轻，他的手腕和呼吸就在朱一行眼前，洗漱台的镜子里还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这会儿朱一行照着梁开岁的样子给淼姐夹睫毛，他不好靠淼姐太近，一双大手也捏不稳这小玩意，梁开岁用着顺手的东西，他用得手忙脚乱的。

淼姐的左眼还是一下红了，她生憋住了眼泪，怕害了品牌方。结果眼泪蓄起来，攒成豆大一颗滚了下去，垂泪垂得更显眼了。

【这女助播不行啊】

【一股子班味】

【也不专业】

朱一行看一个叫“长安喜乐”的ID还在这点评上了，他把这人直接踢出了直播间。

……

“你吃这么辣干嘛啊？”张淼冷着脸问他。

朱一行沉默了。

“你要不请个助播吧。”这句是淼姐是认真说的。

“钱从我工资里扣。”这句是开玩笑的。

【长得是老公级别的，手笨的跟我二舅一样】

【二舅没这么笨】

【主播好大的手】

【不要再虐待二旬直男了】

【也不要虐待三旬直女了】

【小红猪又在直播间闯什么祸呢】

【开除gay籍吧】

朱一行一看，心说这哪能开除啊，好不容易挤进来的。自己大gay晚成的也不容易。

他反应过来淼姐的话，抬手在自己眼睛上抹了一下，他的眼睛果然也开始掉泪珠子。

朱一行说，“是我手辣，刚沾辣椒酱了。”

“而且这个夹子是按照女孩儿的手设计的，我用就很不趁手，手正常的朋友可以试一试。”

朱一行拿起来一个常规尺寸的易拉罐，这罐子在他手上确实像个微缩的模型。

没一会儿直播间还因为“设计数据取样”的事吵起来了，朱一行也没明白为什么在吵，但是他看了下，不是在骂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直播间俩人叹气拿上了这场最后一个选品。

这产品是一款智能健身镜，镜子里提供健身指导，能让用户跟着指令居家健身。

不少网友起哄让朱一行试一下，朱一行没多想就点了“跟跳”。

点上了朱一行才反应过来，镜子是新的，内置的操课只有一个“HIT女团燃脂操”。

“开始！”

镜子发出指令。

朱一行硬着头皮上了，他平日有健身习惯，动作不仅跟得上，而且利落有力量。他“心死如灰”的表情管理和A班水平的动作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反差。

30秒试用结束，智能镜分析动作，然后给了他“热舞女王”的荣誉称号。

朱一行人刚坐回椅子上，播报声一出来，他人唰的一下从脸红到脖子。他直播间没开滤镜，人又是冷白皮，这一下红的极其明显。

“好了，好了。”张淼安慰他，“你看，有好几个嘉年华呢。不行你去做娱乐主播。”

“我不要。”

朱一行把脸埋到桌子上，俩耳朵的颜色有增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