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木香，混着灯市残留的烟火气，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只觉他呼吸渐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夜空明净，四下无声，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静谧中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忽然被推开。

“小娘子，你们总算回来了。”小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吴黛慌忙后退两步，匆匆应道：“哦......出......出了点小意外。”话未说完，人已快步进了院门。

“什么意外？”小菱连忙追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吴黛含糊道，“差点被灯砸到,不过有惊无险。”

“那真吓人。”小菱念叨着，“最近真该去灵隐寺算一卦，怎么老遇着岔子。”

说着，三人踏进屋内。

烛光亮起，小菱一抬眼，忽然“咦”了一声：“你们脸怎么都这么红？不会是中了暑气吧？这秋老虎可厉害得紧。”

“哦，可能吧，天......天是挺热。”吴黛说着，下意识地瞥了姚冠杨一眼。

目光相触的一瞬，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

姚冠杨只觉心跳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去洗漱。”

小菱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转头瞧瞧吴黛，只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心虚地避开小菱的视线。

回想刚刚两人在院门外的那一幕，小菱再迟钝，也回过味来了。

她抿唇一笑，没有点破，只默默替床铺整理妥当，又收拾起榻边的被褥，转身欲退。

吴黛见状，微微一愣：“今晚......不给他铺床？”

小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认真：“小娘子，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什么？”

小菱瞧了一眼外间，压低声音道：“你俩都这么好了，还用得着分床吗？”

“我俩怎么了？别胡说八道。”吴黛立刻反驳，“赶紧铺好，不然他指不定怎么想呢。”

小菱撇了撇嘴，只得听从吩咐。

“早知道会扰了你门，奴方才就应该再屋里呆着。”她一边铺着被褥，嘴上还是不停，“他还能怎么想，定然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着与你......”

“好好铺你的塌，怎么话这么多！”吴黛见她越说越没谱，赶忙打断。

小菱嘻嘻一笑，没再多言，利索地把塌铺好。

临走前，她忍不住又道：“郎君七尺男儿，每晚在塌上将就，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吴黛垂下眼，没有接话。

小菱继续：“你想想，他每晚睡在硬邦邦的榻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你忍心吗？”

小菱的话说到了吴黛心里。

她瞥了一眼那张小榻，回想以往早上醒来，他高大的身子蜷在上面，两只脚垂在塌边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小菱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道：“再说，去台州那一路，你们又不是没同过床。”

吴黛闻言，脸刷地又红了：“那都是我打地铺好吧。”

小菱笑道：“看，小娘子你待他也甚好。”

吴黛辩道：“那......都是权宜之计，那时候他病了伤了，总不能让他睡地上吧。”

“奴知道小娘子你最初是逼不得已，可如今一年多了，郎君对你如何，奴都看在眼里。”小菱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他对你处处体贴，事事护着，肯心甘情愿当赘婿的郎君可不多。”

吴黛一时无言，半晌才道：“他哪儿样样心甘情愿，当时在临海，他不还闹脾气么。”

“那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你。”小菱继续劝道，“再说，人哪能样样完美，他若事事无波澜，你反倒未必看得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看上他了？”吴黛急道。

小菱抿嘴笑道：“你眼里，心里都有他，这奴还看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姚冠杨从外间进来，见两人一个面红耳赤，一个眉眼上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吴黛掩饰：“没......没什么......”

小菱没有言语，笑着告退。

姚冠杨见她们主仆俩气氛微妙，似有什么私房话不好当他的面说，虽心下狐疑，也没有多问，与吴黛道了晚安，径直去榻上躺下睡了。

吴黛简单洗漱完，也熄灯躺下。可辗转半晌，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反复浮现的，是今日灯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是他靠近时克制的呼吸，也是一次次危急时刻，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塌上，姚冠杨同样久久难眠。

月光透窗而入，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泠泠清辉。案上未收的茶盏里，浮起一轮小小的圆月。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不知谁家还在赏月宴饮。

正可谓：

一枕月光分两处，半照君衾半我裳。

银汉无声转玉绳，暗将心事系西窗。

这一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