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紧要的线索,绝不能放过。
片刻之后,小沙弥押着黑衣人先到。
吴黛也马上被请来,还未及行礼,便见虞有台指着黑衣人问她:“快来看看你认不认识他?”
吴黛之前满心都是姚冠杨的伤情,顾不得其他,此时也想起来之前两名黑衣人盯着她的眼神甚是怪异。
此刻天色已晚,禅堂内燃起了烛火。
她借着烛光上前仔细打量,只见那人反手被缚,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眼神躲闪,颇为不安。
“怎么样?认得他吗?”虞有台和崔昌言齐问。
吴黛轻轻摇头:“看着眼熟,可实在……想不起来了。”
黑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刻,禅堂外大风忽起,将大门吹得哐哐直响,堂内烛火也随之熄灭,瞬间黑漆漆地一片。
“快点火。”
方丈的一声吩咐下,他身边的弟子马上掏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烛光将亮未亮之际,吴黛盯着那黑衣人的脸,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此人是金兵!”
原来,这黑衣刺客,便是当初在建康郊外夜闯吴家别业的金国逃兵之一。
那一夜,正是他与另外两名金兵,将翻墙出逃的吴黛、小菱,以及外出回来的姚冠杨半道截住,一并擒回。
当时月黑风高,光影难辨,三人将人押回后便在外守值,对后来昏迷不醒的姚冠杨印象并不深刻,是以行刺之时并未认出他来。
可吴黛不同,她本就是当晚的搜寻目标,她的长相,他们印象极深。
反倒是吴黛,当晚命悬一线,心神大乱,根本无暇分辨那些金兵喽啰的具体相貌。只是方才烛光明灭间,黑衣人戴着黑头巾的长脸忽明忽暗,当晚的可怖情形骤然涌上心头,这才将眼前之人与当年的金兵对上了影子。
“果真?”虞有台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疑惑吴黛怎会认识金兵。
吴黛将吴家在建康的遭遇简要说了。
虞有台恍然道:“原来建康那桩案子的受害人,竟是吴山长府上。”
“枢相知道此事?”吴黛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便觉有些不妥,枢密使掌军机要务,凡涉敌国流寇,自然无一不在其案头。
虞有台并不介意,淡淡解释道:“这伙人早在建康之前便犯过几起案子,只不过当时没抓到人,后来在建康落网,朝中人人称快。”
堂中众人听得义愤填膺,方丈怒喝道:“金贼猖狂,丧尽天良!”
崔昌言上前一步,对黑衣人冷声道:“你们此前打家劫舍,今日行刺我朝命官,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若主动招供,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其余僧人也纷纷厉声相逼:“还不快快交代同党下落!”
长脸金人身份既破,心知横竖难逃一死,索性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慧觉身旁一名年轻师弟血气上涌,忍不住冲上前去,挥拳重重落在他身上。饶是如此,那人仍旧死不开口。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之际,虞有台冷不丁地喊了一声:“张石牛!”
长脸金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果然是你。”虞有台嘴角微扬,“你那两名同伴,其中一人,定是阿里沙烈。”
那金人被他一语点破,脸色骤变,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是又如何?你既然有如此推断之能,何必来问我。”
虞有台冷哼一声道:“去岁你们从建康押往临安途中逃脱,竟能隐匿至今,也算有几分本事。”
原来,这伙金兵原驻淮北边境。近年战事稍歇,金国内部军纪败坏,军饷屡屡拖欠,将官苛待士卒,一行人遂私自南逃。沿途假扮匪寇,夜扰边民,在犯下吴家一案前,甚至还杀过县官。
建康府衙将人拿下后,因案情重大,押送临安,交由大理寺、刑部与枢密院三司会审。不料押解途中,看守疏忽,竟让两名要犯脱身。此事虞有台曾亲自过目卷宗,对逃犯姓名与形貌记得极清,其中一人乃汉人姓氏。金人多体格高大、肤色白皙,而眼前之人皮肤黝黑,圆脸塌鼻,分明是那名汉人逃兵张石牛无疑。
张石牛听虞有台一一道破,反倒露出几分得意神色。
正当此时,一名看护姚冠杨的小沙弥匆匆跑进来,疾声道:“师父快去看看吧,姚郎君情况不大好。”
吴黛一颗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