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黛最先冲了出去。
虞有台心系救命恩人的安危,也顾不得审张石牛,紧随其后离开了禅堂。
两人一路疾行,推门入内,只见姚冠杨双目紧闭,右肩包扎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一片。室内烛火摇曳,映得榻上那张脸愈发苍白,几乎不见生气。
“怎么回事?”虞有台沉声问看护的小沙弥,“适才不是已经止血了吗?”
小沙弥苦着脸道:“方姚先生方才忽然咳得厉害,怕是牵动了伤口……后来又开始发热,小僧也不知如何是好。”
虞有台心道不好。
当年在军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伤势。外创未稳,内里生变,一旦高热不退,往往凶险非常。
吴黛坐在榻前,轻轻为姚冠杨擦去额上细汗。她唇色发白,目光游移不定,心下焦急万分。
“都退后。”
方丈沉稳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围在榻前的几人立即让出一条路。他上前搭脉,枯瘦的手指落在腕间,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烛芯轻爆的细响。
吴黛死死盯着方丈的神色,只见那对白眉渐渐拧紧,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脉象浮数,气血逆行。”方丈掀开姚冠杨的衣领,指腹按在锁骨下方三寸处,“恐是肺经有伤。”
虞有台立刻上前一步:“可是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
“不必。”方丈已打开药箱,取出一包银针,“老衲先用针度穴,稳住心脉。”
说话间,他已净手完毕,让人将姚冠杨扶坐起来,随后右手两指捻起一根三寸银针,刺入他肩井穴。
银针入肉三分,姚冠杨即便昏迷也闷哼一声。
方丈手法极快,转眼七针落定,呈北斗之势,封住肩头数处要穴。随后,他又取出一根格外长的细针,在烛火上烤至微红,再刺入中脘穴。暗红血珠立即渗出,方丈拔针擦血,如此再重复施针。
这时,崔昌言才匆匆赶到。
他头伤尚未痊愈,步子略显虚浮,行动缓慢,一进门便压低声音问:“如何了?”
“伤得不轻。”虞有台神色凝重,“那使剑之人出手极狠,怕是震伤了肺腑。”
崔昌言眉头紧锁:“可看清另外两人的样貌?”
虞有台摇头:“都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当时情势紧急,只记得那剑客身形瘦高,另一人略矮,体态偏胖。”
崔昌言转而看向吴黛。
吴黛同样摇头,想了想,又道:“那阿里沙烈的样貌,我有个模糊的印象,只是当时光线昏暗,他又戴着帽子,只看得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崔昌言道:“无妨,总算还有一个张石牛,再从他那里多挖点线索便是。”
说话间,方丈已施针完毕,将姚冠杨轻轻放下躺回床榻上。片刻之后,他眼睫轻颤,竟慢慢睁开了眼。
“醒了!”几人大喜过望。
姚冠杨下意识想撑身而起,被方丈伸手按住:“施主莫动。”
“月牙……”姚冠杨声音低哑,几乎听不真切。
“什么?”几人不解。
吴黛反应极快,立刻俯身,凑近姚冠杨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了那剑客的什么特征?”
姚冠杨微微点头,断断续续道:“那人……右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虞有台听罢,当机立断:“事不宜迟,我这就把张石牛押回衙细审,还请方丈派人协助押送。”
方丈应下,马上吩咐弟子去调派人手。
虞有台又道:“昌言,你也早些先歇着,头上的伤大意不得,我回去立马通知你府上。姚先生这边,还得麻烦方丈和诸位大师照料,等人能动了,我再派人来接。”
离开前,他还不忘嘱咐吴黛:“若姚先生需要什么,尽管请人来我府上告之。”
众人一一应下,虞有台回头望了一眼躺着的姚冠杨,才大踏步出门离去。
待诸人相继离开,禅房内复又安静。
吴黛在榻边坐下,伸手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一旁。
“还疼吗?”她轻声问,语气比平日柔了几分。
姚冠杨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还……还好。”
“脸白成这样,哪里还好。”吴黛嗔了一句,又替他掖了掖被角,“今日太凶险了。”
想到那长剑穿体而过的一幕,她此刻仍心有余悸。
姚冠杨定定地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