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惊骇回头,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名护卫已飞身上前,刀光一闪,利落挑断麻绳。
绳索崩裂,吴黛自半空坠下,被人稳稳接住。
与此同时,姚冠杨的牢门也被打开。
他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将吴黛揽入怀中,见她面色惨白,一动不动,瞬间失声大哭。
“你是谁?为何在此行凶?”虞有台厉声质问,随手拔出身边一名护卫的腰刀,刀锋直指狱卒。
狱卒却一言不发,突然将一枚黑丸塞入口中。
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扣住他下颌,可那药丸入口即化,不过片刻,狱卒七窍渗血,身子一软,倒地抽搐,再无声息。
护卫探息片刻,回身禀报:“凶手已死。”
虞有台眉头紧锁,冷声吩咐:“封锁大牢,今夜之事,不许走漏半分。”
***
翌日黄昏。
吴黛悠悠醒转,只觉头重如铅,喉间灼痛难忍,稍一吞咽,颈侧便牵出阵阵酸楚。
她缓缓睁眼,入目便是姚冠杨那张憔悴不堪的面孔。
他双眼血红,满颌青茬,不见往日的儒雅温润。
“你醒了!”见她醒转,他激动得声音颤抖。
吴黛想撑着坐起,刚一动,便被他按住肩头,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别急。”
她顺着他的力道一点点起来,靠在枕上,这才看清四周陈设,熟悉的窗棂、屏风,还有圆桌上那只她常用的青釉茶盏。
“我......睡了多久?”她开口,嗓音沙哑。
“一天一夜了。”姚冠杨心疼地望着她,“你吓坏我了。”
吴黛这才回想起昨日的凶险,不禁后怕地摸了摸脖子:“那个狱卒......”
“是假狱卒,已经死了。”姚冠杨恨恨道,“服毒自尽,也是死有余辜。”
“假狱卒?”吴黛眉心微蹙。
“嗯。”姚冠杨点头,“虞提举查过了,那人先迷晕了当值的狱卒和衙役,换了衣服混进牢里。若不是你警觉,我们恐怕撑不到他们赶来。”
吴黛听着,神思仍有些迟缓,只轻轻“哦”了一声。
“他在饭菜里下了药,本想把我们先弄晕,再吊死,做成畏罪自尽的假象。幸好虞提举来得及时,不然......”他不敢想下去。
吴黛静了片刻,忽然问:“虞提举怎么会正好赶到?”
姚冠杨道:“这还要多亏了你之前想的那个法子。”
“哦?引蛇出洞?”吴黛精神稍振。
“没错。”姚冠杨缓缓道来,“这些日子我们在狱中,外面的人可没闲着。吴家人、常大奎、汪庸、魏正槐,还有虞提举、崔侍郎,都在查这桩案子。”
“先查到了李三进货的渠道,他说自己是从赌坊结识海外商贾,其实全是胡扯。查下来才知道,他早年在李侍郎府当差时,就做过私货买卖。后来被赶出府门,也是因为分赃不均起了纠纷。”
吴黛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李侍郎府上......”
“就是关键。”姚冠杨点头,“虞提举得了这个线索,瞬时就明白了。李侍郎府,说到底就是太师府,暗地里在做这贩私的勾当。先前他们掩饰得好,眼下市舶司查得紧了,李三露了马脚,他们索性反咬一口,把罪名扣到我们头上,好借此拉虞提举下水。”
“好一招祸水东引。”吴黛冷笑。
“还不止。”
姚冠杨继续道:“刺杀一案那边,殿前司也有了新发现。有人在城外见过一个手腕带月牙胎记的江湖人,出没在一家脚店附近。而那脚店旁的庄子,正是太师府管家的产业。”
吴黛轻轻吸了口气:“两桩事,果然是一条线。”
“证据不够,所以虞提举才照你的意思放出风声,说刺客行踪已有眉目。”姚冠杨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果然,那位管家坐不住了,亲自赶去庄子。虞提举的人跟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没抓到人。”
“他们察觉不妙,索性破釜沉舟。一边灭口,一边在牢里动手。虞提举早防着这一招,亲自带人夜巡大牢,正好撞上行凶。”
吴黛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局棋下得真是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彭太师的手段当真了得。”
姚冠杨也叹道:“可惜没用在正途,否则凭他的手段心机,什么事做不成。”
她忽又偏过头,若有所思:“只是那江湖刺客……既然是隐患,彭太师为何不早早除掉,反而留到现在?”
姚冠杨摇摇头:“这我也想不明白。”
“可能他还另有用处,留着还要去行刺别人。彭太师野心勃勃,该不会想篡位吧?”吴黛前世小说电影看多了,此时歪着头拼命脑补剧情。
姚冠杨已习惯她的天马行空,看着她宠溺地笑笑。
只是笑意刚起,目光落在她颈侧未褪的青痕上,心疼道:“我只恨那假狱卒不先朝我下手,偏要对你动手。”
吴黛见他一脸自责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就你那样,如果先对你下手,你怕还当是狱卒送错了饭。”
姚冠杨被她这般打趣,也忍不住笑起来:“是是是,还是我们吴山长最厉害,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看着她,语气里有调笑,也有庆幸,更藏着一份劫后余生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