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一片的魏西军闻言立枪站直,皆肃立在后,严阵以待。
此次回都述职,陆思臣只带了几千兵马,个个都是精锐,魏西军又是出了名的纪律严明,纵然已行军了三个月,但无一人敢露出半点疲色。
陆思臣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及其雅正的脸,眉宇间却又带着将领特有的英气。
他启唇:“现在原地驻扎,第二日再启程进都。”
副将点头领命:“是。”
随后让后面随行的将士暂时驻扎在附近,等明日进都面圣后再另行安排住处。
底下的将士们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搭建起了帐篷,升起了篝火,正在烧水做饭。
夜间依然寒冷,陆思臣坐在火堆旁烤火,没一会儿去又复返的副将抱拳道:“将军,属下刚刚抓住了一只一直在这里徘徊的鸽子,它腿上绑着一个纸条。”
陆思臣正在用树枝拨动火中的断木,闻言抬眼:“写得什么?”
“属下还没有看。”
他伸手接过,边拆边问道:“你觉得是谁专门送过来的?”
“属性……也不知。”
罗志有些为难,又不知想到什么心直嘴快道:“总不能是阎都的信吧?”
陆思臣展开信纸,皱眉看了一会儿就丢进火堆里,自始至终未执一言,火舌舔舐着信,副将没忍住问:“将军,所以这是谁人写的?”
陆思臣:“一位与父亲相熟的人罢了。”
与元帅相熟的人?
火光将陆思臣的脸照得通红,罗志忍不住思索起来,元帅在这阎都还有相熟之人?怎么没听元帅和他们说过?
见想不通,罗志索性就不想了:“将军,我看他们已经把饭做好了,我现在去给你盛点过来吧。”
陆思臣点头应允,明明是将门之后可偏偏一举一动都温和无比。
*
晨曦破晓,皇宫寝殿内已然灯火通明,一夜未眠的李暨在黄忠的伺候下已穿好朝服,坐在塌上,只待那晨钟敲,宫门开。
顾之行身为千牛卫中郎将也随队站立在外,早春寒峭,呼出的每一口都是热气,身旁是已经成为禁军的小杜。
顾之行办事利落,加之有李暨的默许和禁军的僵化与庞杂,安插几个暗卫在禁卫里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小杜平时就自在惯了,不习惯这种一板一眼的站姿,没站一会儿身子就软了似的,歪七扭八地站着就差和顾之行勾肩搭背了。
人不正经就算了,说的话也不正经,明明是严肃之事,到他嘴边转了一圈就变了味,他的身体拼命往顾之行那边倾斜,小声地八卦着:“老大,你听说了吗?这次来我国朝贡的使者据说是在陆小将军手里吃了败仗的弥且孛扎!我听说这小子狂的很,一直不服气,还嚷嚷着要和陆小将军再比试一场……嘿嘿,冤家路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顾之行:“……”
外藩使臣来朝朝贡,这是对外宣扬的说辞,说得好听,可左右不过是表象,实际却是来要债的。
几日前,紫宸殿,李暨坐在龙椅上,因动了气整个人都在发抖,怕他真的气过去,黄忠一边哄着他一边给他顺气,还不忘让下面的人准备安神汤给李暨服下,殿内外已经跪了一大片宫女宦官,顾之行亦跪在其中。
李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直接将呈上来的奏折与一封信摔在顾之行面前:“宵小之辈,狂徒!他这是在威胁朕吗?!朕若不给他这些,他难不成当真要兵临城下,夺了朕的皇位不成!真当我朝没有能臣武将?!狂悖!狂悖!!!”
顾之行拿起信纸一看,前面书写的很正常不过是例行问候当朝圣上,后面却无比大胆,张嘴便要金银300万,绢帛5000斤,良马2000匹,其他瓷器绫罗等奇珍异宝亦数不胜数。
人未至,信先到,上来便狮子大开口让我朝把半个国库都要给他,当真是贪得无厌的狂悖之徒。
李暨目光落在顾之行身上,神色竟透着一丝悲凉,他声音压得很低,仔细听还有些颤抖:“可你知道和这封信一起呈上来的奏折写的什么吗?”
“他们说为了两国交好,请朕务必先答应他们的请求,让朕体恤民生,不可再让边疆百姓受战乱之苦;说如今羌胡虽小而弱,可却占据沙洲这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若没有万全之策,应当是“守”而非“战”。说的跟真好听简直比唱的还好听!”
顾之行:“……”
李暨走向他目光如炬:“顾之行,你觉得朕该如何?”
顾之行抬头:“卑职认为以身饲虎始终不可取……”
……
“老大,你说咱们这得站到啥时候啊?不能动还不能说话跟个木桩似的站着,怪难受的。”
小杜适时的抱怨传入顾之行耳中将他的思绪拉回,顾之行冷冷的瞥他一眼算是警告:“若你不愿意可换大志过来。”
也不怪顾之行会如此说,若不是现在的禁军左右皆是他们的人,就他这话不小心传了出去打板子是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去怕是要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