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被警告的有些心虚,但听要换大志,心中却升起一丝不服,可又因着畏惧顾之行,只好撇了撇嘴,老实站着,看起来非常憋屈。
顾之行自然瞧得出来:“当时选路,是你选的明桩,让大志当暗桩,他没争,你也别想着抱怨,我之前就说了,明桩不如暗桩自在,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你的错处,所以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若你做不到,就换人。”
顾之行初任中郎将,因身为白身,手底下自然没人肯信服,再加上身份特殊,有些事也不能随便交待给旁人,因此自然要在暗卫里面选些人出来当明桩,一个个不动声色地安插在禁卫中,这样除了方便行动,更能保护暗桩。
小杜被说得脸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嗫喏道:“老大,对不起,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话被照例带队巡视的王杰通听见了,他走到他们身前,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这边,示意他们安静,可在和顾之行对视上后却又冲顾之行极快眨了一眼,才又带队走远。
顾之行:“……”
小杜目瞪口呆看着禁军统领这一系列操作,半天才干巴巴道:“这位王统领莫不是有什么眼疾?”
顾之行:“……”
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城墙外,大门已开,魏西军经过一夜的休整已是整装束阵,烈风阵阵,旌旗猎猎,整个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进入阎都,沿途有一些听见动静的百姓好奇地支起窗柩,伸头仰望。
陆思臣带头骑马而过,远远便瞧见李暨率领众臣亲自登高,站在皇城门上迎接。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陆思臣面上却无喜色,行至城下,他一人下马,卸刀,拾阶而上,单膝跪地:“微臣参见圣上,愿圣上身体安康。”
“君臣之间何必多礼,爱卿还是快平身吧。”
李暨面容上罕见地有了些笑意,并示意黄忠去扶他起身:“路途遥远,你长途跋涉也该累了,朕已让御厨备好宴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陆思臣任由宦官将自己搀扶起来,行礼道:“多谢圣上关心,微臣身为武将回京述职本就是职责所在,所以谈不上累与不累。”
李暨没接话,反而和他唠起了家常:“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往年都是你父亲做的,今年到是换了你来,他到也放得下心让你千里行路,少年将军当真是名不虚传啊。你父亲身体如今都还康健?”
“圣上过奖。”
陆思臣行为举止处处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来,闻言又行礼道:“回禀圣上,家父一切都好,依然能扛刀上阵杀敌,替圣上镇守边疆。”
“哈哈哈,那就好,你父亲对我朝有功,朕是很希望他能安享晚年啊。”
陆思臣:“承圣上吉言。”
君臣和乐地向宴席走去,路过某处时,陆思臣突然向某处瞥了一眼,又快速转回来,继续在半步之外的距离跟在李暨身后走着。
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之行的眼睛,连小杜都注意到了:“老大,他刚刚是不是朝我们这儿看了一下?”
顾之行:“……”
陆思臣,一位顾之行没想到今生还能再见到的故人。
圣上设宴款待边疆将士传出去不失为一桩美谈,以崔氏为首的官员纵然想找茬却也不好说什么,便也只好参加宴席。
而能参加皇宴的非将领不可,普通的士兵下面的人自会负责招待,所以坐在宴席上的除了陆思臣便只有他的副将罗志。
席间其乐融融,或许是想攀附,或是有其他算计,阎都这些除了吟诗作画,便是饮酒作乐的官员竟频频找借口灌他们的酒,陆思臣有再大的酒量都架不住他们灌,尤其到后期李暨因体力不支离席后,他们便更加肆无忌惮,罗志一开始还能替陆思臣挡酒,后面就是直接被灌趴下在桌子底下,不省人事。
陆思臣有些头疼,手抵着额头打算装醉混过去时,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陆小将军?陆小将军?难不成真的醉过去了?早知道就别劝他喝那么多酒了。”
“那怎么办啊?话说这事真的能行吗?我听说陆家这位小将军可是出了名的严谨。”
“事已至此,何不试一试?反正他喝了那么多酒,酒醒后未必还记得今天这一幕,何况不过是个兵痞子,再严谨能严谨到哪里?酒一喝还不是原形毕露?”
“说的也是。”
“……”
听了半天自己墙头的陆思臣这才“悠悠转醒”,眼神迷离,很明显是喝高了,他举起没有酒的酒杯,拉着面前两人就要干:“来,来,我们接着喝!”
却被两人阻止,他们对视一眼夸奖道:“陆小将军真是豪气,我们虽言微人轻却也有意想结识陆小将军……我们听说陆小将军此次除了按例回京述职,还有一事便是向圣上讨要军饷?我们还听说蕃西地区雪灾严重,圣上却迟迟不肯……”
陆思臣猛地拍案,将两人吓了一跳把后半句直接给咽到肚子里去了,眼睛死死盯着陆思臣,观察他的反应。
陆思臣只是晃了晃脑袋,似是还不清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他们道:“让一让,我,我要去方便一下。”
说着不管两人的神色,就直接离席,好像没听见刚才那番话一样。
其中一人指着陆思臣的背影:“他,这……”
另一人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坐回了自己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