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去大概谁都不会信,当今最受圣上宠信的红人,甚至不近人情到冷漠地步的千牛卫中郎将顾之行,现在竟和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挤在破旧的小院子里煮药。
顾之行将药倒在碗里,喝下。
李案在一旁看着,突然他开口:“圣上有令……”
顾之行抬眼看他。
李案浅笑:“哥哥不相信吗?”
在训练营里的日子让顾之行养成了不敢轻易相信他人的性格,可李案的种种行为又表明他与皇室的羁绊太深……
顾之行思索片刻,就要跪下接旨,李案伸手接住他的胳膊,示意他起身:“不用跪,圣上只是吩咐哥哥接下来的几日对会同馆的看守不用那么严实,可以适当的放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处跑跑,只要不让它们跑出城就行。”
又怕顾之行不相信似的,补了一句:“哥哥若是不相信我的说辞,过后可以去问问圣上。”
顾之行:“……我知道了。”
两人一时离得太近,李案嗅着顾之行身上嗅着身上的似有若无的皂香,心有些痒,他低声唤道:“哥哥……”
顾之行却一副公事公办脸:“所以你是知道我住在这儿,特意搬到隔壁的?”
这话成功将李案打回现实,他后退一步笑道:“哥哥冤枉我,我事先真的不知哥哥住在这儿。我若知道应该早就搬过来了。”
顾之行半点没有冤枉人的心虚,又问:“圣上还有其他交代的吗?”
“暂时没有。”
这话是真的,接下去的时间李案一直跟在顾之行身后像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蹭吃蹭喝就算了,毕竟白日里帮过自己。可他晚上还想睡在这里,美名其曰有些认床,睡不着。
顾之行:“……”
随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李案毫不在意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抬首看向院中低垂的柳树,月上柳梢头,树影随风摇晃,满地如厉鬼不停挥舞利爪。
他神色阴沉:“弥且孛扎你该死……”
*
皇宫,张净早已在紫宸宫等候,桌上给李泽桉的药热了又热,才堪堪等到了人。
李泽桉卷携着冷风,大步跨过门槛,他撕下面皮露出下面那张清绝到妖冶的面孔,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没添加一丝亲和力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邪气。
张净起身,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李泽桉似乎有些意外,笑道:“张少监不在房中养伤,深夜到访本宫的寝殿是父皇有什么吩咐吗?”
张少监垂首:“是奴婢一人想找殿下。”
李泽桉收起笑,他道:“没什么人发现吧。”
张净:“奴婢是借着给殿下送药的借口过来的,他们并不会起疑。”
李泽桉望了下桌上的药,声音平淡:“起来吧,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晚了还亲自过来前来找我?”
张少监抬头:“为立储一事。”
李泽桉:“……”
张少监神色肃穆:“圣上身体日渐虚弱,白日里还被朝臣气得吐血了,这还是头一次,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有些乱了,最后虽有宫中太医尽心救治,稳定了病情。”
“可圣上却感身体如油灯枯竭,第一次流露出想要早日立储,甚至打算明日一早就召集几个心腹大臣进宫商议此事。”
李泽桉笑意不达眼底:“所以……父皇想要立我那个七八岁的二弟为太子?”
张少监沉吟片刻:“还待商榷,主少国疑,小皇子现在还小,再加上以崔氏为首的世家权势日渐扩大,谁也不知将朝堂交由他会怎么样,万一外戚干政或者朝臣反叛……”
这些对江山不利的因素都要考虑。
这也是为什么李暨迟迟不立储的原因。
现在如此着急立储,身体怕是真的不太行了。
李泽桉嗤笑一声,眼神冰冷:“难不成你是想说父皇会立我为太子?”
他用手抚摸了一下右眼,含笑:“可我天生异瞳,从出生起便被视为不祥之物,你说一个不详的人如何能登基,治理朝政?”
是的,他右眼天生又旁人不同,别人是黑瞳,而他偏偏是血红色。
钦天监在他出生那一刻起便对他下了死刑。
瞳中一点朱砂劫,
座上三年烽火天。
若问何时清平至,
待到江山换姓前。
几句判词,就将他整个人生都打入了深渊。
也是他多年不受宠爱,甚至连宫人都可以任意忽视,欺辱他的真相。甚至连皇子正常的配额都可以克扣,宫殿里侍奉的宫人也没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