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桉该庆幸,当时的李暨还愿意顾念着一点点父子之情,没有在他刚出生时就将他掐死,而是任由他自生自灭。
“殿下!”
张净下意识阻止李泽桉继续说下去。
李泽桉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放心,这皇位我还是想要坐一坐的,我倒想看看被一个不详之人统治的国家是否真的会灭亡。”
张净见李泽桉转这样说才稍稍放了些心:“我们走到如今地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了,奴婢希望殿下一定不要放弃。”
李泽桉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张净,嘴角笑意还在却没有丝毫温度:“张少监的身上伤势怎么样了?还疼吗?”
张净神色平静:“多谢殿下关心,奴婢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张少监会怪本宫吗?”
李泽桉坐在贵妃椅上,一只腿支在上面,摩挲着指尖笑道:“毕竟是本宫害得张少监被责罚。”
那晚张少监看着诏狱大火,几度心死,已做好了撤职,甚至被关入大牢的心理准备。可在此绝境之下李泽桉戴着那张李案的面皮出现了。
他向张净解释了他的全部计划,并向他提供了一条出路。
将他的失职变成了一桩“用心良苦”的苦肉计。还借张净的口告诉李暨有一个一石二鸟之计,不但可以使外番使臣主动让出一半的朝礼;还可以……
才让他侥幸保住少监一职。
张净依然平静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计划,奴婢没有怨言。”
不管有没有怨言,李泽桉都不在乎,他笑道:“那就好,天色不早了,父皇这时应该在找张少监了,本宫就不再留你在这喝茶了。”
张净:“奴婢告退。”
他踏出寝殿,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看,李泽桉一人身处在空荡荡甚至冷清的寝殿里,灯光明亮却好似从未照到过他的身上,有的只是无尽的孤寂,压抑。
“干爹。”
提着灯笼早已在前门等着的小宦官见张净出来,立刻弓腰道。
“嗯。”
张净点头:“走吧。”
小宦官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照明,行至后花园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
小宦官见张净疑惑,便殷勤回答:“那边是昭仪娘娘正带着小皇子在玩耍呢。”
“这么晚?”
“是的,干爹您不知道,小皇子最近不知怎么地晚上不睡觉,总闹着要出去玩,昭仪娘娘拿他没办法就只好陪着他在后花园走走,等玩累了再将他背回去,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圣上也知道,不过也默许了,只说不要耽误白日里的课程就行。”
张净:“……”
卧床休息的这几天,他还真不知道有这事。
眼看着昭仪娘娘带着众人往他们这边过来,张净站在一边,弓腰行礼:“昭仪娘娘安,小皇子安。”
“平身吧。”
小皇子也学着季昭仪的话,对张净道:“平身吧。”
“是。”
季昭仪的脾气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好,对待下人也温温和和的,几乎没人见过她发火的样子,她笑道:“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张少监啊,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张净:“多谢娘娘挂念,奴婢身体已无大碍。”
“嗯。”
季昭仪并不知具体详情,只道:“天气虽回暖了,但偶尔还会冷上几日,张少监还是要多保重身体,这样才能更好的伺候圣上啊。”
“多谢娘娘指教,奴婢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
季昭仪点头,领着众人,牵着小皇子的手往其他地方走去,小皇子穿着华贵,是真正的锦衣玉食,他一只手被母亲牵着,另一只手拿着民间的拨浪鼓。他长得很像季昭仪,所以脸蛋并不出色,可以说是平庸,只有一双眼亮晶晶的,带着懵懂和天真。
张净却忽然想到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漂亮,尤其那双眼眸,简直摄人心魄,仿佛可以透过你的身体看穿你最深处的灵魂。
他再次见到他的那天是个风雪天,明明已经非常狼狈和虚弱了,可对别人偶尔递过来好意却非常警惕,像是被打怕了的狗。不,狗没有那双狠绝的眼神,那神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然后一口将你咬死。
他像狼,一头怎么也养不熟的狼……
不过在这吃人的深宫,一个没有母亲庇护又被打上不祥之兆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
张净叹息,不知为谁。
小宦官觑着张净的神色,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张净道:“继续走吧。”
才急忙“嗳”了一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