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有病!”闻竹露出嘴骂。
深知雪新换寝衣倚在柜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后背,破天荒地没对闻竹出言调戏,神情不寻常,“那密奏依你意思,今天晨曦送去的众墨楼,皇上确实派锦衣卫协助,但我细想今日与萧铭鼎谈判时他讲的话,疑问在,萧铭鼎、他如何知道奏报绕过司礼监的细节,这不对。”
大崇当今天子并非昏庸无能之辈,他岂会不知锦衣卫的立场处在各党派夹缝中,决不可能跟萧铭鼎解释那么多。
深知雪道:“要么是他有千里眼顺风耳,要么就是此事已然泄露。”
如果消息泄露,那很快就不是秘密了,一旦朝堂各派知晓,曾做过亏心事的人或鬼肯定要生事。
室内寂静顷刻,烛火高窜,屏风上投出闻竹侧脸的阴影。
听见几声短促出水的“哗啦”声,闻竹扯过旁搭的寝衣穿好,带着满身热气缓缓出来,朝深知雪移动,抬眼,“你不明白?”
“我倒懂。”闻竹声音平静:“结果是必然的。”他扯开门,光脚踩在廊内木板上,于前方慢行。
深知雪闻言,侧身随他的步伐跟上。
“皇上清楚东厂、太后之势如日中天,密报即使送到眼前能如何,下旨严查?可旨意出不去乾清宫。陛下想把这柄刀子捅出去,还得够狠够深。”
“被捅的人,会喊疼。”闻竹转身,眸中深潭映着轮清冷皎月,
深知雪很快缕清思路,忽地理解其中意思——私盐、军械、逆党存在至今,铁板一块,像用钝刀割牛皮,难有寸劲儿。唯有消息如雷鸣乍泄,叫暗处的鬼怪得知,这次不是衙役、巡卫,而是皇帝亲旨、锦衣卫督办,他们才会恐惧。
萧铭鼎这个阎王,和他手下那些缇骑,哪个是好对付的?
人害怕就会犯错,自保断尾,联络或转移,还可能互相猜忌,乃至内斗,步步防备又步步破绽……要的就是动起来,静止的靶子难打,慌乱的猎物好追。
“所以,从我让你帮忙把奏报递到御前开始,你便已经算到密报会泄露。”深知雪说。
“我没算好。”闻竹纠正,“是陛下圣明,深以为然。”廊外雨夜暗景,落珠砸在水洼,溅起高高水花,突地扑进廊中,他后退避开,接着张口:“锦衣卫为何清楚?萧铭鼎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间稳坐北镇抚司,靠的绝非仅是骁勇,他如何,自有他的门路。”
“凡与利益有染的党派、世家、军营,皆不会平静,长安更不可能太平。”他最后嗓音很轻,敲在深知雪心上。
深知雪确实低估,低估闻竹身上那种冰冷的智慧。
他人在坐家中,仿佛禁足,可两耳尽闻窗外事,毫不逊色常居朝中人的政治谋略——而他自己,居然不过是这棋盘上的那枚过河卒。
他瞧着洗干净的闻竹,身躯清瘦,浸湿的青丝三千垂腰,往下滴水,耳边分不清心跳还是雨鸣,声音略涩,“我注定要做吸引火力的牺牲品?”
闻竹沉默,复杂的情绪再次浮现,走到深知雪面前,抬手亲自为他缕顺肩头半干的头发,手中散发的温度烘烤深知雪的脸颊,“至少我们不是对手。”他难得露出点难以言喻的柔和,“皇上想用你、其余势力也想用你,可你最终刀锋指何方……由我说的算。”
“你是牺牲,也是我的荣耀。”
深知雪望着近在咫尺的闻竹,瞧他眸中自己的身影,熟悉又陌生。
他这时笑起来,沾染着野性,“好个‘由我说的算’,咱俩到底谁是谁的,给我挖个大坑,告诉我坑底有宝贝。”
他握住贴在自己脸侧边闻竹的手腕,朝那指尖仍缠绕着自己发丝的白皙手背,微低头,献上枚真挚的轻吻。
闻竹被牵的手攥得比深知雪要更紧,“宝贝有,豺狼更多,你跳吗?”
“跳。”
深知雪斩钉截铁,用另只手揽闻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却在即将触碰禁忌时停下,气息交融。
说罢。
闻竹主动环住他的后颈往下压,垫起脚尖,出乎预料地给予深知雪一个细密的吻,大概是还回他亲自己手背的账,暧昧极致。
——起风,吹的叶胡乱作响,扫过积水处涟漪动荡。
“嘀嗒……”
雨小了。
唇上被轻碰的触感柔软敏感,深知雪岂会让主动送到嘴边的肉逃了,手掌按住闻竹后脑勺,背弯躯身紧紧拥住他,放肆地争夺侵略,掠夺闻竹口中点空气。
巧合,闪电如疯长的根茎,在天边乍然蔓延。
闻竹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被吻得喘不上气,脑袋开始昏昏,干脆懒得区分,当是压抑太久,试图释放罢了。
逐渐迎合深知雪,理智即将不保。
“隆——!!”
慢半拍的雷鸣,跟着将脑中差点被攻破的思绪炸出个清明。
深知雪猛地清醒,立即推阻住闻竹的动作。
“现在不行。”
闻竹视野虚幻,眯起眼,尽量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时间有的是。”深知雪轻抚他头顶,哄道:“听话。”
闻竹确实不行,他才过十九,未及冠礼,若要进一步,还早。
语毕,深知雪吻过他额头,大步离开。
独留闻竹,唇上残留着他的温度。
夜色浓沉,雨弦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