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你那时候。
巢巡听到这几个字,眼神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很远的事。
“饭局那次?”他突兀地笑了声,“怎么,给你解围一次就爱上我了?后来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我怎么第一次知道你还有这种雏鸟心态呢。”
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像是完全没把别人的示爱放在眼里一样,这姿态要是被拿出去,还真是挺符合传闻中的“渣男样”。
李聿燃已经猜到了他可能的反应,但真的亲耳听到巢巡这么说,感觉还是不一样。他心里一阵发堵,脸色也沉了下去:“……巢巡,别这样。”
“我什么——”样了。才说了三字,巢巡马上反应过来,他好像确实情绪有些激动。或许都是面前这个家伙害的。每次只要在他面前,他都特别容易失控。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一定是因为李聿燃这个人,实在是怀着这样那样的目的来接近他的人太多了,多到哪怕李聿燃只是开了个头,说了几个字,他就有些应激。
他深呼吸了几下,正在平缓心绪,听到李聿燃又道:“不是那次。”
巢巡心里刚刚那些复杂的情绪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按灭了。不是这次,那是哪次?他狐疑地打量着李聿燃,电光火石间,一个久远的画面跳了出来。
“你是说……密室那回?”巢巡试探着问。
李聿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巢巡,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颗淡色的小痣上,垂下眼帘,样子看起来像是默认了。
巢巡自己愣了会儿,生出些感叹。这不是巧了,前不久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也才见过青涩的李聿燃。
他心想:原来你还记得。这么久从来没提过,我都以为你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那是在密室里,而且那时候你也才二十岁吧,爱过几个人,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一旦自说自话把这种感情归类于回忆产生的美好滤镜,或者是吊桥效应之类的东西,巢巡就好像找到了某种合理的解释,怒气神奇地消散了大半。
他侧过脸,借着外面昏暗的光重新审视面前的李聿燃。
青年先前说自己只是普通感冒,但在巢巡看来,这句话似乎不太属实。李聿燃的额发有些凌乱地垂下来落在脸上,配上他此刻似乎有些低落的表情,显得人很憔悴。他确实条件好,现在人常说的头身比,对他来说也是小意思,皮相平整骨相也上佳,不然不会绕了一大圈,回头还能获得小荧幕的青睐,上几回热搜多几回颜粉。
这张被偏爱的脸现在有些苍白,颧骨处泛着暗暗的红。本来安静垂下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看了过来,睫毛浓黑,里面有种隐隐的执着,和强撑出的一口气。
巢巡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和一个生着病的人说什么呢,大概现在根本不太清醒呢吧。他一边这样说服自己,一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想问李聿燃是不是真病得厉害,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合时宜,且多余。
人家也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负责,还需要他来关心吗。
只是本着朋友的义务,他还是问了句:“你发烧了?”语气里那种尖锐的刺也软和了下去。
“没。”回答得斩钉截铁。
“把中控解了。下车,闷死了,我们去走走。”巢巡终于说。
江苑这个小区被划分成了A和B两块,两期之间横穿了一条河。河面不大,但水质清,里面还有游鱼,天气好的时候河边风景也不错,树木生发,花香馥郁。不过巢巡自己不常在这里逛,江苑注重隐私的业主多,除了养宠物和夜跑的,极少有人在里面遛弯,倒是浪费了不少风光。
此刻的月光就很好,静静地洒落在河面,泛起粼粼碎银。步道两边的春柳刚抽新芽,枝条轻轻摇摆,在蜿蜒小径上投下杂乱的影子。
李聿燃走在巢巡身后,目光渐深。巢巡今天穿了件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从后面看去,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制住。夜风把挺阔的衣料吹软了,细密地贴在巢巡身上,勾勒出精瘦柔韧的腰线。
李聿燃喉结滚动,感觉感冒更严重了些,嗓子有点痒。他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要冷静,面对巢巡这样看似温和实际铁板一块的人,如果不够坚定,退却了,就只有败路一条。
“脚踝真的没事?”
“正常走路,这才多久,能有什么问题。那天在医院你又不是没听到。”巢巡脚步一顿,等李聿燃走上来和他肩并肩了,才继续道,“你和冯纭那边,后来怎么样了。”
李聿燃微微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先这样吧,等以后再想办法缓和缓和。”
巢巡“哦”了一声,没再开口。他自己并不算擅长这些弯弯绕绕,更何况他始终觉得,他一个唱歌的,和李聿燃这个演员之间,总隔着点距离,有点像文科和理科的关系。以前他那点“指点”算是某种倚老卖老了,现在更不知道李聿燃还需不需要。
他被夜风吹了吹,人没有清醒多少,好像李聿燃的感冒那么快就传染给他了一样。这人身上的香水味也一同飘散了过来,幽幽颤颤,扰得他心里躁。思及刚才发生的事,他又有些恍惚,再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好像根本不了解李聿燃。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生。”巢巡隔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也谈过女孩子吗。”
“这很重要吗,”李聿燃似乎毫不在意,“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好久以前,早就翻篇的事。再说这几年我都没再谈过。”
巢巡对他前面说的几句不置可否,听到后面,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孟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