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李聿燃换了身衣服，坐电梯下楼，一辆红色宾利已经停在酒店门口等着他。

门童替他关上车门，李聿燃朝驾驶座上的人打了个招呼：“庄师兄。”

庄显伸手拍拍他的肩：“哟，师弟，几周不见，这是要变成大明星了啊！”

李聿燃摇头：“庄师兄说的哪儿的话，如果不是当时你肯放我出去，我也演不上这部戏。”

庄显也摇头，踩下油门，宾利的发动机轰鸣一声：“哎，师弟这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师兄自愧弗如。”

两人静了一会儿，突然一起笑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庄显感叹，“我现在早上醒来睁眼，有时候还感觉自己窝在那山里呢，都有点不习惯城市了。”

李聿燃点点头：“我也是。不过，山里太安静了，城市里虽然吵闹，也多点烟火气。”

庄显哈哈一笑，过了会儿又道：“我说真的，师弟，你红了以后片酬这块能不能给我打个折？不然我真怕以后请不起你了。”

“我这还没红呢。”

“你这还不算红？”庄显白了李聿燃一眼，“全平台粉丝数都多少了？”

“这些可以买粉作假的，当不得真。”李聿燃摇摇头，把窗户降下来了一些，“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肯定好说。你还和我哭穷？现在都开上宾利了。”

庄显一哂：“两码事！”他朝外面努努嘴，“你也在这地界呆了几年，还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呢！好马配好鞍，我再开一个五菱*光出门，你信不信我得被人嘲笑到我挂了的那天？”

李聿燃失笑。

庄显又炫耀了两句他的新车：“最新款，V8双涡轮。其实吧，我一开始也没想要这台，结果去了4S店，那小伙子让我……咳，让我试驾。那声浪一起，浑身过电一样！我本来还挺郁闷的，一下子感觉就来了，你懂吧？”

“懂，”李聿燃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反正你心动了。”

“哎！对！”庄显感叹，“难怪说车是男人的小老婆呢，真是太他/妈有道理了。”

“老婆就老婆，师兄你不是单身吗，”李聿燃看他一眼，“还是说，师兄这是脱单了？”

庄显结巴了一阵，眼神也变得飘忽：“啊……这……不说这个了吧，没意思……”

李聿燃笑笑，很配合地换了个话题。

越往城外车流越少，宾利顺着大路一直往下，最后开到了京安郊外的一处庄子上。

庄显把钥匙交给门童，另一个服务生过来给他们带路，领着往里面走。

山庄里的布局挺讲究，假山叠石，流水潺潺，一路上光线柔和迷离，地灯静静地藏在两侧的灌木和草丛里。五月的天，还能听到野趣的虫鸣，不远处传来丝竹弦乐，透着股古色古香。

两人走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服务生，李聿燃两手插兜打量周围，有些迟疑，皱眉道：“师兄，你说请我吃饭，怎么跑这种地方来了？你该不是准备要把我卖了吧。”

庄显拍拍他：“放心，是好事儿，等会儿到地方我跟你说。”

又走了快五分钟，他们才在一栋雅致非常的小楼外面停了下来。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了二楼一间开阔的小套房里，然后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庄显全身一软，倒在了沙发里，“累死我了，进来竟然要走这么远，没以后了，这种地儿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种普通老百姓。”

李聿燃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有坐下，而是静静站在窗边：“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回事儿了吧？普通老百姓吃个饭还要弄得神神秘秘的。”

他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玩笑，但表情却已经淡了下来，眼睛里多了些探究。

庄显坐正了点，吃了颗果盘里的葡萄，没抬头，“把你拉过来也是没办法，我被缠了好久了。有个女孩，她是我一朋友的妹妹，是你的粉丝，想见见你，费了点功夫找到我这里来了。”

李聿燃的脸色变得有点微妙：“所以，你这是来当说客的，还是……”

庄显连忙摆手：“你可别胡说啊！我是有原则的，只不过受人之托，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你也可以拒绝，这年头大家都讲究两情相悦，谁都懂嘛，强扭的瓜不甜。”

李聿燃放下了杯子。

庄显低着头在剥橘子，嘴上不停：“我说师弟，你可得把这姑娘哄好了，要是……嘿嘿。那女孩她哥我也知道，”庄显揉揉鼻子，“你想想能约在这种地方的有几个？你要是能把人家哄开心了，不亏。”

李聿燃板着脸。

“师兄，”他压下心底的烦躁，“你难道不明白？她如果真是我的粉丝，我反而更不能这样私下见她了。”

庄显道：“人家就是想认识你一下！人女孩儿都这么主动了，你忍心？”

“不是这样……算了，我不跟你争。总之，我这边不太方便。”李聿燃皱眉。

庄显终于抬了头，睁大眼睛，狐疑地看他：“师弟，你今天怎么了？多个朋友多条路的事嘛！”

他顿了顿，有些感慨：“我夹在中间也很尴尬啊……我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艺术电影是属于有钱人的玩意，我是喜欢拍这些，但我得先找到投资人。所以这才拍了《最后一夜》不是？幸好，我赌赢了，它成了，我有钱了，现在才能拍《荒山烬》。但我总得为以后未雨绸缪，这女孩儿，她哥和她爸，都是这个！”他比了个手势，“你明白吧？跺一跺脚都不得了。”

李聿燃深深地看着他，脑海里千回百转。

理性的一面告诉他，庄显说得没错，形势比人强。其实他也知道，不管他怎么想，今天怕是不能不见了。何况庄显夹在中间确实难做，庄显对他李聿燃也算得上有提携之恩。似乎对一个男人来说，和女粉丝私下见面并不是什么吃亏的事，就是他把这些事情说出去，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说他做得对，而是说他蠢，说他不会把握。

退一步说，同样都没有过界，之前和冯纭合作的事情他也做了，现在是有什么区别，他在纠结什么？

李聿燃转过身，双手撑在窗框上，看着外面拟真的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京安郊外的山本来多荒凉，有了这些，看上去就多了纸醉金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