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燃：……

巢巡并没有睡多久。他睡得不稳，只是浅眯了一会儿，车子开到高架半道上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眼神有些散，朝李聿燃看过来的一眼里带着些无辜：“我睡着了？”

李聿燃淡淡“嗯”了一声。

“怎么不叫我？”

“喊你了，你没听见，看来是真的挺困。”

李聿燃扫一眼后视镜，见巢巡白皙的侧脸上印着两道浅痕，而本人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

“啊，是吗？”巢巡摘下眼镜，把它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揉了会儿眼睛。他的耳朵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睡着时被压住的关系。

“……骗你的。”李聿燃说，“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最近晚上睡得不好？”

“就那样儿，还行吧。”巢巡解开了两颗扣子，松了松领口，然后按下键把窗户放下来些，他觉得车里有些闷。

李聿燃的余光里只看到被风吹的飞扬的发丝，和一个后脑勺。他把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

车厢里的沉默在胀满。巢巡的状态明显有些异样，但他拒绝的姿态也同样明显。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想回答的事情，不论别人问不问，怎么问，都不会回答。

李聿燃正想开口，前头车道这时突然插进来一个想要变更车道的莽夫。他额角瞬间浮现浅浅的青筋，猛踩了脚刹车，然后重重按了喇叭。

“嘟——嘟、嘟！”非常刺耳的声音。

那司机慢了下来，让李聿燃的车先过了，副驾驶位的巢巡身体一晃，也回过头来，脸上却恢复了点神采。

“没事吧？……要不然放点音乐。”李聿燃低低地说，表情有些冷。

“没事儿，刚才好危险，吓我一跳。”巢巡嘴上这么说着，却面不改色，倾身打开了车载play。

还没等他连上蓝牙，车里直接响起了音乐声。两人听到熟悉的旋律，都愣了下，竟然是《沉入山河》。

巢巡的手指还按在控制键上，他像是触电了般，一下缩回了手指头，很快又伸出，一副赶不及要换台的样子。

“换什么，你自己的歌。你不喜欢这首？”李聿燃说。

“……不，就是有点奇怪。”巢巡不自在地靠回到座椅上，“算了吧，要不听我的歌单？还是联你的蓝牙。”

“都行，听你的。”

有了音乐之后车里的气氛也放松了一些，虽然巢巡还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两个人总算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巢巡打开手机上的绿色软件，随便刷了刷，然后缓缓念出新闻标题：“《流光见影》首日站内收视破三万……这成绩怎么样？好像还不错，是吧。”

李聿燃轻轻摇了摇头：“这才第一天，还得再看看。”

巢巡并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他没有细究，于是只轻轻“哦”了一声。

李聿燃问：“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嗯？你是说工作？”

“嗯。”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巢巡没抬头，“过两天要去走个场，之前就谈好了，也不能推。”

然后他把话题抛了回去：“你呢，后面有什么安排？”

李聿燃正在辨认要从哪个匝道口下高架。他停了会儿，说：“我打算签经纪公司了。”

巢巡打字的手一顿，这才抬头，先是惊讶，又皱了眉：“难怪你说这两天没什么……哪家？”

李聿燃随口报了名字。

巢巡闻言眉头稍微松了些。他知道这公司，在圈内虽然低调，但背后的来路、手里握着的资源并不小，想要加入的艺人不在少数。

这下李聿燃也算是搭上了一条快车道，之前虽然算不上单打独斗，但他在圈子里也是势单力薄，轮不上什么好资源的份儿。只是现在这个时机……

巢巡张口，刚想问问李聿燃搭上线的人是谁，又觉得自己太突兀。

再转念一想，自己和光娱现在也牵扯不清，多问一句也没有什么用……巢巡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他无声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那还不错，你想清楚就好。”

李聿燃没答话，车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古怪。

巢巡反应过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听到李聿燃突然开口说：“到了。”

车子停在了巢巡家的地库里。

“我就不上去了，”李聿燃扭过头，表情藏在暗处，“你注意休息。要是有……事，你喊我就行。”

他熄了发动机，把钥匙拔下，递给巢巡：“下次见。”

巢巡把李聿燃送到一楼，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大门口，心里有种摸不清楚的感觉。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李聿燃。或者，其实是他也不怎么懂自己？

巢巡吐了口气，慢慢转身，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