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赵强为首的几个男生正围在贺穗桌旁。赵强是班里有名的“刺头”,成绩不好,但家境优越,身边总跟着几个唯他马首是瞻的跟班。此刻,他正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旧旧的、边角磨损的铅笔盒,那是贺穗的。
“喂,转校生,你这铅笔盒是哪个年代的古董啊?”赵强晃着铅笔盒,里面的笔哗啦作响,“借我支笔用用呗?”
贺穗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还给我。”
旁边一个矮个子男生一把拍开贺穗的手,嬉笑道:“强哥跟你借东西是看得起你,别不识抬举!”
“就是,整天阴着个脸,给谁看呢?”另一个男生附和着,伸手推了一下贺穗的肩膀。
贺穗被推得晃了一下,他低下头,紧紧抿着嘴唇,不再试图争辩,也不再伸手去要,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似乎更助长了赵强几人的气焰。
周围有同学看着,但没人出声。有人事不关己地继续写作业,有人则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谢知奕看着那个被围在中间、像暴风雨中一株小草般无助的身影,心里那股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渐渐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想起了贺穗那双总是低垂着的、带着某种怯懦和悲伤的眼睛。他想起了自己面对母亲和那个男人时,那种无力又愤怒的感觉。虽然境遇不同,但那种被孤立、被侵犯边界的感觉,莫名地有些相通。
他放下笔,站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气场。他几步走到后排,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点空隙。他没有看赵强,目光直接落在那个被晃动的铅笔盒上,然后伸手,平静却不容置疑地从赵强手里拿了过来。
赵强一愣,显然没料到谢知奕会插手。“谢知奕?你什么意思?”
谢知奕没理会他,将铅笔盒轻轻放回贺穗桌上,那上面还有刚才被拍红的手印。他这才抬眼看向赵强,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情绪,却让赵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很吵。”谢知奕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影响到别人了。”
赵强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说:“我们跟他开玩笑呢,关你什么事?”
“开玩笑?”谢知奕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点轻微的嘲讽,“他看起来觉得好笑吗?”他的目光扫过赵强和他身后的几个跟班,“欺负一个不还嘴的人,很有成就感?”
这话说得直接,赵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自知理亏,而且谢知奕在班里乃至学校的声望都比他高,硬碰硬讨不到好。他狠狠瞪了低头不语的贺穗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谢知奕,悻悻地甩下一句:“行,你厉害!我们走!”便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围观的人群也迅速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穗依旧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拂过空气:“……谢谢。”
谢知奕垂眸看了他一眼,只看到他柔软的发顶和那截依旧泛红的纤细脖颈。他没有回应,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是遵循了内心那一刻的不适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