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狼狈地逃回车队,她的盔甲丢失大半,全身被血浸透,若不是求生欲,她今天多半会折在那里。
“怎么这样子?”铁匠原本在整理物品,看见血人,忙拿出箱子里的膏药,然后在阿娜身后寻找那个寸步不离的身影,“许鸢呢?”
将盔甲剥下,阿娜烧起热水,她嘶哑道:“当时我们都被追杀,她跳进河水……”
“跳河了?”维伦怀抱绷带走来,闻言眉毛颤抖,“那里接下来一段水流湍急,像秋天暴雨,那孩子一直都很幸运,会活下来的。”
“是啊。”阿娜闷闷道,她撕下粘在身上的衣服,用热水洗干净后上药包扎,一声不吭。
然后坐在火堆旁,闷头喝酒。
猎手带来了远方的捕获,还有一两把武器:“有不长眼的人追到车队附近,我顺手解决了。话说,许鸢呢?”
“走丢了。”阿娜说,“我要去找她。”
“先想想你吧!”维伦看了眼阿娜,“契据没有完成,你拿什么接任务?”
声誉值下降,不仅仅是附近的这座城市会受到影响。
“阿娜,你需要全新的装备。”
“我需要比这个更简单的任务。”阿娜喝个不停,“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出发,我怕那群土匪会追过来。”
她打个酒嗝,很快大篷车队出发,一路上阿娜都缩在角落。
布林,这座最繁华的城市,能最大程度的收纳战利品,也能买到更好更丰富的装备。
在引荐下,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阿娜和几位军需官搭上线,她清空了所有收获,唯独留下刚开始打拼时的家族遗物和许鸢留下的药品。
没几天,布林全城都知道有位收获满满的雇佣兵在此停留,于是商人翻出落灰盔甲,商贩们更加用力的吆喝,连卖报小童都更加殷勤。
阿娜的目光只是流连在武器和盔甲上,她将每一块时间都拆解得非常精细,钻研咒法和武技,时不时清理土匪,她慢慢淘出一套破破烂烂的三级装备:耐久低的装备价格更低,哪怕修理费称得上是一大笔钱,也比买到满耐久值的装备划算非常。
等到身躯再次充满力量,阿娜没有着急回去报仇,她先找到另一个同样是三级的盗贼,独自一人进入城堡一天一夜,据维伦回忆,大篷车停在附近装货就花费一上午。
接着是盛产古代钱币的骷髅本,那儿,阿娜咒法和武技的配合更加娴熟。
她又利用源源不绝的亡灵本,尽管每次伤痕累累,面对一大群敌人阿娜愈发游刃有余。
她肩上负担的不仅是父辈的荣耀,还有作为“阿娜”而存在的,对力量的渴望。
阿娜,阿娜。
那是一个平常的日子,阿娜握紧武器,状态平和,是时候了。城镇的长官还记得她:“看看,我们的雇佣兵来了!”
“那个契据还在吗?”阿娜无视怪异腔调。
“还在,还是那伙人,你又要去?”
“除了我,还有人接?”阿娜回答。
长官脸色青白:“还是那么多悬赏!”
阿娜挑了挑眉:“这么久了还没完成,难度很大呀,这么多钱,能找到合适的雇佣兵吗?”
“加钱。”长官咬牙。
谈妥之后,阿娜马不停蹄。她的心脏平稳地跳动,一点也不像书里写的鸟儿一样跃起,直到将第一个敌人血祭阿娜握住链枷的手依然平稳,羽毛飘落长久停留。
她杀穿了两层。二十个小时。两顿饭。十卷绷带。七盒膏药。
阿娜坐在河边的草地上,沉沉吐出一口气,河水澄澈,水草飘摇。
“回去吗?”阿尔达步伐悄无声息,“结束了。”
“是啊,希望她平安。”阿娜说。
“兴许如此。对了,我听说最近布林来了个精灵?”
“嗯,现在这世道,有本事的人都出来挣口饭吃了。”阿娜拍了拍草屑,“走吧。”
风蚀的碉堡匍匐在山岗上,像一头被时间击败的巨兽。一座粗糙木制十字墓碑立在阳光下,凝视它的战利品。胜利者挺直身躯,高昂头颅,木质早已被岁月漂白,露出原本的纹理。雨水冲刷出无数细密沟壑,摸上去像老人的手。几道裂痕蜿蜒而下,里面竟探出几朵小小的黄色花朵。
铭文经过血色与无声时间的沉淀有些模糊。偶尔,它们面前再一次重现那天情景,血气浮动。
盗匪们的武器停留在它身躯附近,迟迟不会落下,发出血肉炸开的声音,仿佛在恐吓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xuyuan”,“愿她被天父保佑”。
驻足的旅人们聊起一队名声渐盛的雇佣兵,一位拥有“足以买下一个王国”财富的商人,一名新上任的伯爵。
丝绸斗篷轻拍十字架,阿娜站在墓碑面前。一张嘴,篝火下的谈话,战场搏杀和语言交锋牙垢一样牢牢粘住,最后阿娜引用战斗后的沉思,回忆,冰冷石头间的时光祭奠。
卫兵长盔甲闪耀:“伯爵,我们在这里过夜吗?”
“不,直接回去。”阿娜目光炯炯,她周身血气和金币的气息沉淀,可能随时虎兽暴起,亦如抚摸珍贵织物时优雅。
在骑士的护送下阿娜回到自己的领地。
她几乎花完积蓄,上下打点,才买到这一片无主领地,仅是陪伴她征战的板甲,就能买下一半领地。
遑论那些放在国王的宝库中都显得珍贵的武器。
英雄的陵寝中回荡她的脚步,巨兽的皮毛上残存她留下的致命一击,吟游诗人口中传颂的,有英雄,国王,她的事迹。
阿娜勒住马头,仔细凝视金黄大地,麦浪滚滚,农人忙碌,勉强充斥人气。
女性侍从们手持刀剑,在演武场上演练。阿娜站在城堡顶楼,晃荡精灵冰酒。岁月吻上她眼角纹路,阿娜低语:“等会要让药师看看了。”
她一身荣耀的伤疤隐隐作痛,阿娜展开皱皱巴巴的契据,国王征召。
抬头野牛露角,群狼咆哮,鹰展羽翼,三面旗帜俯视丰收土地。阿娜说:“宴会怎么样了?”
“食物齐备,酒液待斟。”侍从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