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边猎物头颅高悬,张牙舞爪的泰坦,恶臭哈比只有羽毛,阿尔达大步走来,卸下长弓:“我说,你这一套哪学的?嗯?分时分地狩猎?”
“猎物很多,竭泽而渔非上策。”阿娜倒了杯酒,“下次带上我的侍从和骑士,让他们也见见血。”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宝贝的跟啥似的,每天都要去吃大锅饭,怎么,厨师不合胃口?”阿尔达一饮而尽。
“只是怀念。”阿娜简明扼要,“征召你怎么看?”
“又不是我。”阿尔达说,“不过我们抓猎物选皮子,总会选最大最凶猛最亮丽的那头,何况是一个穷国王。阿娜,你的财富太让人眼红,秋天肥美的羚羊往往被猎人追捧。但他们哪知道金币都变成五谷肉蔬,进了你的侍卫的肚子里。”
“武器和装备哪一样不花钱?”
“不说这个了。”
阿尔达小口啜饮果汁,猎人要时刻机敏,偶尔在城镇,卖过捕获,女人会坐在乌黑酒桌前,点一杯掺水果酒,僵硬使用刀叉,吃上一顿热食:那场景是切割猎物一样野蛮。
“雷夫(司务长)运了批货,估计一人至少几千金币。”阿娜指了指墙上地图,“现在死人的生意最赚钱。”
“达罗(铁匠)现在可是一器难求呢。”阿尔达拍打桌子,曲调零落,“他给咱们打的武器随便都能卖出个好价钱。”
“只是名声在外,真正的伙伴还需要好铁。”阿娜在桌子下塞给阿尔达几张纸,“谁让我这儿有最多的铁呢。”
是金币,血汗与战争。
两人随后不再说话。
“晚上留下睡一夜?”
“不了,我住不惯。”阿尔达系上腰带,“饭很好吃。”
“有几只猎犬,你带走。”阿娜醉眼朦胧,“听说很不错,拿去用。”
“好。”阿尔达说,“那些小子们我也带走了。”
“嗯,收拾好了,只等你到。”
等到烛火燃尽,阿娜一动不动,她双目清明,忽然长身站起转入卧室,摔入棉花和丝绸间。
身下忽地成了稻草,狼嚎悠悠,火焰升腾间伙伴们从容不迫。
那个面容模糊的黑发女人点上香料:“我加了驱赶野兽的配方,今晚能有个好觉了。”
嗯,是啊。
阿娜翻个身,枕在武器上,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狼嚎声却愈发近了,伙伴们身影模糊,余烬中阿娜忽然惊醒。犬吠和钟声在领地中横冲直撞。
抓起床边武器,阿娜套上头盔护手和长靴,冲向窗户。火把蚂蚁一样聚集,阿娜看到征召令上的花纹明晃晃刺痛双眼。
她几下跳到地面,砍断战马缰绳,催动它向无人处。火焰雨一样落下,城堡四处被红色的花装点。
“抓住那个叛国贼!”
四下呼喊声网一样密密地包裹着,阿娜伏在马背上,看着土地染上焦黑。她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家。
马儿刚冲过城堡,符文巨石从天而降,阿娜险险勒住缰绳,战马嘶鸣,阿娜鹰隼一样的目光窥到绊索上铃铛星子一样繁茂,她催动战马,藏身马腹躲避箭雨。
另一块石头平铺于地,战马跳上平台,接连跃起。电光火焰冰雹抽打大地,留下比播种时犁出还要深的痕迹。
巨石一块块砸下,如同天崩,火焰亦如瀑布。
阿娜眨了眨眼,烛火离得很近,油脂气息盘桓在纸张上经久不散,父亲扳著脸:“阿娜,你说,这一招如何破解?”
噼啪。营火上烤肉焦香,断断续续的歌声堵住双耳,她头也不回,扔过土块,许鸢熟悉的哀嚎短暂盖过虫鸣:“为什么这么难——”
壁炉面前,她用纯金羽毛笔,在一打又一打地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家族的纹章又一次闪耀在都城。
火焰撩过头皮,阿娜抽出马鞍下的水囊,将自己浇个透,链枷舞动,死神重新注视着祂的信者。
一大群黑影震天撼地,骑兵们嘶吼,为了金币,为了珍宝,为了国王的荣耀,今夜之后,这片土地上再无活口。
逃吧。钟声已经阐明今夜的血腥,尚未开刃的刀剑啊,或摧折或峥嵘。
阿娜拽下撕裂的披风一角,攥入手掌,她即将迎来战士的荣耀。
一片钢铁的潮水正汹涌而来,长矛如林,在惨淡的月光下泛起一片死亡的寒光。
她被挤压在这瞬息即碎的狭缝里。
面具下贪婪狂热的眼眸清晰可见。
然后,天亮了。
一轮太阳从城堡上方升起,战马们不约而同的止住脚步,面对高温,基因写就的直觉催促它们调转方向,无视骑手命令,奔向生机。
目光惊诧凝滞绝望。
太阳倾坠。
大地又一次被迫翻身,阿娜周身寒冰不断融化,仍然顽强地提供保护。
待到狼狈不堪的自己消失,热浪扑面,硫磺与焦土气息缠绕,灼烫阿娜的皮肤。那片钢铁河流,此刻已化作一片燃烧、混乱、哀嚎的人间地狱。
“快走!”一个熟悉的身影喊。
阿娜分不清那是幻影或者真实存在。她全身裹满泥土,催动马匹跌跌撞撞逃出火海。
天将明,日光毫不吝啬,照亮护手,链枷,头盔和女人身边那匹瘫倒在地的烈马上。
她再一次白手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