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基金会内部,关于“项目编号拟定:POI-001 ‘归途者’(‘相关人员-001’)”的评估会议,气氛同样严肃而微妙。
鸽派(以伦理委员会、部分外联部门及研究导向的站点主管为代表)的观点占据上风:
“她是一个理性的锚点。”
在接触到的所有异常个体或实体中,她是罕见的、保持高度理性思维、拥有宏大但非破坏性世俗目标(商业帝国、理论物理研究),并能以系统性方式处理异常接触的个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异常即疯狂”刻板印象的挑战。
“她是宝贵的信息源与潜在缓冲带。”
她对那些隐秘网络的“系统性回击”为我们提供了大量观测数据。她与某些高危存在的“被动吸引”关系,使我们能间接观测那些存在的行为模式,而无需直接对抗。她可以成为一个早期预警系统和可控的接触实验场。
“干预可能创造敌人。”
她目前表现出明确的“避世”倾向。过度干预或显露控制意图,可能迫使这个拥有庞大资源和未知能力的个体走向对立,凭空制造一个战略级威胁。
鹰派(以部分O5成员、特遣队指挥部及负责现实稳定/认知危害的部门为代表)则保持高度警惕:
“吸引力正在增强。”
观测数据表明,犹格·索托斯相关现象在她周围的“发生率”与“强度”呈缓慢但稳定的上升曲线。她可能不是主动的“门”,但她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明显的“门框”或“坐标”。
“她的‘理性’是脆弱的。”
其核心信念“归家”本质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悖论。一旦这个信念受到根本性冲击(无论是通过真相揭示,还是通过外部设计),她高度集成的理性系统可能瞬间崩塌,其后果难以预料——是变成一个无害的疯子,还是变成一个失控的“门扉”?
“我们不能依赖她的‘善意’。”
她的合作是基于理性计算,而非伦理认同。如果有一天,“开门”成为她计算中“回家”的唯一可行路径,她会毫不犹豫。我们不能将文明的安全,寄托于一个外人的持续理性上。
O5议会经过权衡,下达的指令是:
“执行‘观察者协议-伽马’。建立低义务沟通渠道,提供有限支持以维持其当前稳定状态,持续评估其与高危存在的关联度。首要目标是维持其‘非主动异常介入者’状态,延缓或防止其转化为‘活跃的门径’。同时,准备多项应对预案,从‘引导隔离’到‘必要时实施针对性现实稳定封锁’。”
简而言之,基金会的策略是:温柔地握住风筝线,既不让风筝飞入雷暴(主动涉入过深的神秘侧),也不让线断掉(使其完全失控或敌对),同时密切关注风向(犹格·索托斯的关注),并准备好在风暴来袭时,有预案将风筝收回或安全处置。
当基金会分析师回放奥克蒙特卫星图像(被修正前),并对比了纽约那场诡异雷暴的气象数据、能量频谱后,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施法者”,而是一个——
【行走的、情绪驱动的、区域性现实扰动源】
这个评估结论,让基金会内部会议的气氛从“争论”陡然升级为 “高度紧张的危机评估”。
鸽派(声音减弱,但坚持战略方向):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建立沟通!她的力量泄露是无意识的,与她维持理性状态的意愿相悖。我们需要帮助她稳定,而不是刺激她!一个情绪稳定的艾薇·李德尔,远比一个受惊的、无意识释放雷暴的李德尔夫人安全得多!”
“我们的协议是给她一个‘压力释放阀’和安全提醒。在她情绪可能失控前,我们可以通过莉安进行预警和安抚。这比事后收拾一个被炸平的城市要划算。”
鹰派(论点获得致命重量):
“无意识?这更可怕!这意味着她的力量不受理性闸门控制,直接与最不稳定的情感(思乡、愤怒、绝望)挂钩。她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K级(末日)情景触发器!”
“奥克蒙特是对‘底线’(家之记忆被玷污)的反应。如果她‘归家’的信念本身被动摇或证明绝望呢?那会引发多大规模的无意识‘排异’?一场大陆级的元素灾变?还是直接撕开一道通往‘门之钥’领域的裂缝?”
“她现在就像一座内部压力不断攀升的活火山,却坐在我们文明最繁华的大陆上。‘温柔沟通’是我们的首选,但我们必须有随时能强制冷却甚至定向引爆的终极预案。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她心情好’这个篮子里。”
O5议会的最终指令修订为:
“执行‘堤坝协议’。
1. 观察与接触:按既定方针进行,建立渠道,提供有限支持,核心目标是维持其情绪稳定,避免任何刺激其‘核心执念’的行为。
2. 秘密准备‘镇静剂’:立刻成立专项小组,研究针对她的快速现实稳定方案。方案需包括:
·环境隔离: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隔绝内外的强现实稳定场,将她的无意识泄露限制在最小范围。
·概念安抚:研究如何使用经过严格筛选和弱化的 “归家信标”(如一段经过处理的、无具体指向性的“家”的白噪音),在极端情况下引导或分散她的注意力,类似用安抚奶嘴暂时安抚婴儿。
·终极应对:评估在一切失控,她即将转变为不可逆的“活跃门径”或引发XK级情景时,动用最高权限奇术或科技,对其进行 “概念性休眠” 或 “无害化空间放逐” 的可能性与代价。此研究列为 “欧米茄级绝密”。
3. 监控升级:对她的监控重点,从“行为”转向 “情绪状态与周边现实稳定度读数” 。在她常驻地点秘密部署高灵敏度现实传感器。”
“堤坝协议”的寓意很清楚:
基金会希望永远不需要动用“镇静剂”。他们希望许鸢这座“火山”永远平静,甚至能为其所用(鸽派的理想)。但他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当“火山”不可避免地躁动时,他们要有能力修建临时的“堤坝”引导熔岩,甚至做好在万不得已时,用极端手段“封死火山口”的准备。这一切,都基于他们对许鸢 “无意识但威力无穷” 这一特质的深刻恐惧。
因此,西格玛博士的接触,表面是提供“保险”和“支持”,深层是铺设传感器和投送“镇静剂”潜在投放通道的第一步。这场博弈的底层逻辑,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文明存续级别的戒备与算计。
许鸢以为自己只是在应对一个过于热心的“文化遗产组织”,却不知自己的一呼一吸、一怒一哀,都已被一个恐惧的文明,置于最精密的监测与危机管理框架之下。
她渴望的“平静归家路”,注定要穿过人类文明为她精心布置的、充满善意的“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