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觉到植物的欢欣。
不是每次。不是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某些——某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时刻——比如月圆之前的那几个小时,比如仪式进行到第七遍祷词的时候,比如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来沼泽深处腐烂落叶的气息。
那时候我能感觉到。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像有人把一小块温暖的、正在呼吸的东西,轻轻放进你胸口那个你从来不知道是空着的位置。
很轻。很短。
然后它就走了。
教里的其他人没有这种体验。至少他们不说。恩尼斯说这是“天赋”,是“被选中的人才能触碰的边界”。他说终有一天,当丹德鲁完全苏醒,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欢欣,日日夜夜,永不中断。
我相信他。
所以我在这里。在这片潮湿的、十一月的、总是落着看不见的雨丝的小镇。在这间租来的阁楼里。在这具不知道还能用多久的肉身里。
等待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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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试了很多次。
巨石阵,斯温赛德那圈古老的石头。我们站成正确的方位,念完所有该念的祷词,献上该献的祭品。
什么都没发生。
一次。两次。很多次。
恩尼斯说时机不对。说月亮还没圆到该圆的程度。说我们需要更纯粹的材料。
我们换了材料。换了时辰。换了祷词的顺序。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地下室开始有风。
那间地下室。你知道的——没有窗。四面墙,一扇门,永远关着。我们在那里存放最重要的东西,做一些不能在巨石阵做的事。
第一次,有人念到第七行,突然停住了。
“你们感觉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但我们都感觉到了。
一阵风。从某个方向来,从我们身后,从墙角,从天花板的裂缝——
从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穿堂而过。凉凉的,干干的,像有人在黑暗中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
风停的时候,我们去看那株藤蔓。
尖端卷曲了。
不是生长的卷曲。是另一种。
是回避。是有什么东西经过时,它缩回去了。
恩尼斯看了很久。然后说:“继续。”
我们继续。
下一次,同样的风。
再下一次,还是同样的风。
那株藤蔓越来越卷,越来越小。像一个人被问了太多次同一个问题,最后决定再也不开口。
我们不知道那阵风是什么。
我们只知道,有东西在这里。
我们不该唤醒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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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仪式又失败了。
巨石阵。我们站成正确的方位。念完所有该念的祷词。献上该献的祭品。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次不一样。
风停了。不是那种“没风了”的停,是那种——整片沼泽都在屏住呼吸的停。
恩尼斯的脸色很难看,他站在祭坛边,看着那株女巫菲格。很久。面具女站在他身后,翡翠面具在光线里闪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后来他们派人出去。
“那个植物店,”恩尼斯说,“今天下午来了一个陌生人。去查。”
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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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是湿的。雨刚停不久,或者只是我分辨不出来到底停了没有。两侧的联排小屋刷成奶油色、浅灰、淡粉,门廊上挂着“已预订”的牌子,窗台摆着正在滴水的天竺葵。
没有人。
我走到那家店门口时,听见了一声猫叫。
并非警觉的、炸毛的叫。是很轻的一声——“喵”,尾音往上扬了一点,像在问谁。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半开的门。
不是正门。是侧面的,通往房子深处的那扇。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气息——不是味道,是比味道更轻的东西。像有什么正在那扇门后面,缓慢地、安静地,生长。
我不该进去。
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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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是另一扇门,虚掩着。
我推开它。
屋子比我想象的要小。一张工作台靠在窗下,缺一条腿,垫着几本旧书。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细长的纹,把窗外的薰衣草田切成两片错开的灰紫色。
工作台上放着一只玻璃缸。
透明。巴掌大。里面有土,有石头,有一截斜放的沉木,有几簇——苔藓。
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
那缸苔藓很普通。普通的土,普通的石头,普通的沉木,普通的、刚从山里挖来还没长满的白发藓。我在沼泽边见过千百次,从没多看过一眼。
但我移不开眼睛。
那个下午来的陌生人坐在工作台前。
她背对着我。
我能看见的只是她的轮廓——肩膀的线条,垂下来的头发,搁在台面上的那只手的形状。她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动。
只是——在那里。
然后——
——星辰。
不,不是“然后”。没有“然后”。是同时。是那颗小小的、被玻璃罩住的苔藓和头顶亿万光年之外的星辰,在同一个瞬间,对我睁开了眼睛。
星辰活了。
无数闪烁的光点,不再是遥远冰冷的宝石,它们骤然化作了千万只疯狂眨动的眼睛!
每一只“眼睛”里都饱胀着纯粹而汹涌的情绪——
有的爆裂着炽烈的喜悦,金黄如炸开的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