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鸢睁开眼。
空气涌入肺叶——不是那种经过环境调节模组校准的、恒温恒湿的空气。是另一种。富氧的,带着某种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微涩,像雨后站在发电站旁边的那种味道。
她躺着。
头顶不是天花板。是星空。
不是那种被大气层折射过的、会闪烁的星空。是真空中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静止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在同一个瞬间睁开,然后忘记闭上。
协议自动启动环境扫描——
【氧气浓度:27.3%】
【重力:0.92G】
【背景辐射:正常】
【坐标:未知星域·鸢尾花公司空间站·标准居住舱】
【连接状态:已接入本地星域网络】
【公司状态:运营中】
【全球排名:87位(上升趋势)】
一行行数据在意识界面右上角铺开,稳定,流畅,没有任何异常。
司辰从意识深处浮起来。没有声音。只是——那颗光点,亮了一点。
然后她开口。
“……哇哦。”
尾音拖得很长,像一个人刚睡醒,推开窗,发现窗外不是平常那条街,是整片银河。
“这是真的星空。”她说。
不是疑问。是确认。
许鸢没有回应。她坐起来。
舱室很小,标准配置: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嵌着一块显示屏。显示屏上是鸢尾花公司的标志——那个她七百年前亲手画的、撕了又画、画了又撕、最后说“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在意”的标志。
它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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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鸢走到窗边。
不是“窗”。是透明金属板。外面是真空中缓缓旋转的空间站结构,再外面——是星星。
密密麻麻的星星。不是那种“可以数清”的密度。是另一种——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因为你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有光在等你。
司辰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我以前觉得,星空是画在天花板上的。”
许鸢没有问“以前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司辰自己接下去,“在一个看不见星星的地方。有人告诉我,上面有星星。我抬头看,什么都没有。我以为他们在骗我。”
她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不是骗我。是那个地方没有星星。”
许鸢站在窗边。
协议没有记录这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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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屏上跳出一条消息。
【鸢尾花公司·跨星系业务简报】
【当前运营星域:17个】
【主要业务:资源贸易、技术授权、跨文明咨询】
【近期风险:第7星域货船遭劫持,已按流程处理】
【备注:无需本机介入】
许鸢看了一眼。
司辰也看了一眼。
“……货船遭劫持?”她读了一遍,尾音上扬,“我们的货船?”
许鸢没有回应。
【备注:无需本机介入】——系统自动处理了。公司有自己的安保协议,有合作的护航舰队,有保险,有备用路线。这是跨星系公司的日常。
司辰沉默了三秒。
“……行吧。”她说。
但她的尾音比平时短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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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鸢推开门。
空间站的走廊比她想象的长。两侧是金属壁,每隔一段有一扇门,门上标着编号和用途。偶尔有人——不,不是人,是各种形态的智慧生物——从她身边经过,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完全无视。
协议自动标记:
【检测到多种外星生命形态】
【分类中——】
【兼容性:良好】
【建议:无】
司辰:“你不觉得奇怪吗?”
许鸢继续走。
“我们在这个世界,”司辰说,“有公司。有排名。有十七个星域的业务。有货船被劫持然后自动处理。”
她顿了顿。
“但我们什么都没做。”
许鸢的脚步没有停。
“这算不算……”司辰斟酌着词句,“遗产?”
这个词落在意识深处,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许鸢没有回答。
但她走进了一间观景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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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景舱比她的舱室大十倍。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外面是整片星空。远处有一个旋涡状的星系正在缓慢旋转,近处有几艘飞船正在驶离空间站,尾焰在真空中拉出细长的、慢慢消散的光带。
许鸢站在透明墙前。
协议自动调出本地星图,标注了鸢尾花公司覆盖的十七个星域、主要贸易路线、竞争对手的位置、近期战争区域。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光点。
司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们的。”
她说。
“我们从来没看过。”
许鸢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在透明墙上点了一下——不是协议指令,只是点了一下。指尖触到冰冷的表面,留下一道极淡的、正在迅速消失的雾气。
那个位置,刚好是公司排名87位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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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又来了。
【第7星域·货船劫持事件·最新通报】
【劫匪身份:本地海盗势力‘虚空之牙’】
【状态:货船已被扣留,船员安全,赎金谈判中】
【备注:预计三日内解决】
司辰这次没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