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新闻你看了吗？”

老头端着茶杯，看着他。

“看了。”

“你怎么想？”

老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指了指艾伦怀里的纸箱。

“这东西，七个月前开始供。我们的舰队，十个月前开始赢。”

他喝了一口茶。

“有些事情，不用想太明白。”

艾伦抱着纸箱，走出后勤处。

走廊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

那个鸢尾花的标志，在阳光下，静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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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灯刚亮起来。是那种新换的灯。据说能用二十年。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正在滚动播放新闻。

“……永恒逻辑帝国今日宣布，将重新评估与晨星联邦的边境协议。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可能意味着双边关系进入新的紧张阶段……”

艾伦停下脚步。

屏幕上闪过一些画面：舰队集结、高层会议、星图上移动的红点。

然后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段采访。

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中年人站在镜头前。背景是他的家，墙上挂着一张星图。

“如果我是舰队司令，”他说，“我会先守住这三条航线。你看，这里是我们的资源命脉，如果被切断——”

艾伦听了几秒。

他想起今天的作业。

“如果我是舰队司令，我会怎么打。”

三十七个孩子今晚会写这个题目。

他也会写吗？

他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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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回到家，吃完晚饭，坐在终端前。

妻子在隔壁房间哄孩子睡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摇篮曲，轻轻的哼唱，偶尔夹杂着孩子的笑声。

艾伦打开终端。

他没有去新闻网站。没有去官方论坛。他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他无意中发现的、普通公民自发组织的“模拟战略论坛”。

论坛的注册人数：三百二十七万。

艾伦点进“热门讨论”板块。

置顶帖的标题是：

【联邦vs机械帝国：完整推演与应对方案（持续更新中）】

帖子已经有一千多层楼。

艾伦往下翻。

有人贴了详细的星图分析，标注了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

有人计算了双方舰队的数量对比、火力对比、续航能力对比。

有人分享了自己服役时学到的战术知识。

有人画了复杂的作战流程图，从“第一波接触”到“最终胜利”，每一步都有注释。

艾伦看了很久。

他不懂战术。不懂舰队。不懂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

但他懂一件事——

三百二十七万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不是恐惧的准备。是“如果明天就要打仗，我今天先把地图画好”的那种准备。

他往下翻，翻到第847楼。

一个用户发了一张图。不是战术分析，不是星图标注。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孩子的书桌。书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星图，旁边放着一支彩笔。星图上画满了各种颜色的箭头和标记，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的手笔。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

“我女儿今天的作业。题目是‘如果我是舰队司令’。她说她要守住这个位置，因为这里是‘离妈妈最近的地方’。她妈妈在边境服役。”

楼下的回复已经超过了一千条。

艾伦把终端关掉。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摇篮曲。

窗外的灯静静地亮着。

那盏据说能用二十年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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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躺在床上，睡不着。

妻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那种经过色温校准的白色，是普通人家刷了三年、吸饱了岁月和灰尘、边缘有一道极细裂纹的白色。

他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个烤糊面包边角的年轻人。

教室里三十七双眼睛。

教具盒上的鸢尾花标志。

论坛上三百二十七万人的地图。

那个孩子的星图。

他想起那道从虚境边缘扩散开来的涟漪。他没见过，但他听说过。联邦所有人都听说过。那个“七个月前开始赢”的传说。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联邦为什么忽然变强。

他不知道那朵花的标志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会继续教课。

讲联邦历史。讲银河地理。讲“如果我是舰队司令”。

孩子们会画新的星图。写新的文章。用那批印着鸢尾花标志的新工具。

三百二十七万人会继续在论坛上推演。

边境的士兵会继续守着那条“离妈妈最近”的防线。

那盏灯会继续亮着。

二十年。

也许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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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闭上眼睛。

星空旋转。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艘刚起航的船，正在驶向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