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芙比:卡森,这位就是父亲说的“贵客”吗?她就是——鸢尾花?
许鸢点了点头。
卡森:是的,芙比小姐。这位是艾薇·利德尔夫人,鸢尾花公司的——
苏芙比:我知道我知道!
她打断他,马尾随着点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苏芙比:父亲说她是利德尔家族的人,德比郡的那个利德尔!还说她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还说我今天要乖一点,不能乱跑,不能问奇怪的问题,不能把魔药带出门——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提丰玩偶。
提丰的肚子上,缝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口袋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里面一排小玻璃瓶的顶端。
她又抬头看许鸢。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里,三分心虚,三分试探,还有四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好奇。
苏芙比:……你是来盯着我的吗?
许鸢看着她。
三秒。
然后许鸢说:不是。
苏芙比愣了一下。
苏芙比: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许鸢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大门外芝加哥阴沉的天空。
许鸢:去看演出。艾林顿公爵的爵士管弦乐队。今晚。瓦尔登湖。
苏芙比的眼睛亮了起来。
苏芙比:你也喜欢爵士乐?!
她几乎要跳起来,提丰玩偶在她怀里晃了晃,那个小口袋里的玻璃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芙比:卡森说那是“喧闹的、不适合淑女的音乐”,父亲说那是“美国人的东西,听听就好”,没人愿意陪我去——你居然也喜欢!
她往前蹦了一步。
苏芙比:那你听过《Take the 'A' Train》吗?我听说公爵的乐队每次巡演都会演奏这首!还有《Mood Indigo》!据说听完会变成忧郁的蓝色——当然我知道不会真的变成蓝色,但那种感觉——
卡森:小姐。
卡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但不失分量。
卡森: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苏芙比的话被打断,但她完全没有被打断的不快。她只是换了一个目标,转向卡森,用那种“请求允许”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说:
苏芙比:卡森,我能和利德尔夫人坐同一辆车吗?我想问她好多好多问题——
卡森看向许鸢。
许鸢点了点头。
苏芙比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然后拖着那个比她还高的行李箱,抱着提丰玩偶,朝大门冲去。冲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许鸢。
苏芙比:夫人!你快点来!我让卡森给我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说完,她消失在门外。
大堂里安静了三秒。
卡森转向许鸢,微微欠身。
卡森:夫人见笑了。苏芙比小姐她……确实比较活泼。
许鸢没有说话。她只是朝门口走去。
卡森跟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脚步无声。
走到门口时,许鸢停了一下。
许鸢:那个提丰玩偶的肚子口袋里,有几瓶?
卡森沉默了一秒。
卡森:……七瓶。
许鸢:魔药?
卡森:魔药。
许鸢继续往前走。
许鸢:没事。让她带着。
卡森跟上去,落后半步,没有再说话。
---
门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路边。苏芙比正趴在车窗上,冲她挥手。那个提丰玩偶被她放在座位旁边,正对着窗外,像是在替她站岗。
许鸢拉开车门。
苏芙比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那双湖绿色的眼睛从她坐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苏芙比:艾薇夫人,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许鸢看着她。
许鸢:嗯。
苏芙比:你见过“双角圣兽”吗?
卡森在前面轻轻咳了一声。
苏芙比完全没听见。她只是盯着许鸢,等着答案。
许鸢沉默了两秒。
许鸢:没有。
苏芙比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好奇取代。
苏芙比:那——
卡森:芙比小姐。
卡森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温和但坚定。
卡森:让艾薇夫人先休息一下。到瓦尔登湖还有一段路。
苏芙比鼓了鼓腮帮子,但终于没有再问。她只是靠在座位上,抱着提丰玩偶,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许鸢。
司辰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带着那种慵懒的、像猫伸懒腰一样的尾音:
“告诉她那个‘会跳舞的石头’的故事。”
许鸢没有回应。
“就那个。” 司辰说,“你在某个世界见过的。圆圆的,灰白色,下雨天会在溪边自己转圈。她肯定喜欢。”
许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鸢:我见过一种石头。
苏芙比的眼睛立刻亮了。
苏芙比:石头?
许鸢:嗯。灰白色的。下雨天会在溪边自己转圈。
苏芙比:转圈?!石头自己转圈?!
她几乎是扑过来的,提丰玩偶被挤到一边,那七瓶魔药在玩偶肚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芙比:为什么转圈?!是因为魔法吗?还是因为它们其实是某种动物的蛋?或者是——
许鸢:不知道。
苏芙比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苏芙比:你不知道?!那——那后来呢?你跟踪它们了吗?它们转完圈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研究过?
许鸢:没有。
苏芙比:那我们以后一起去研究好不好?!
许鸢看着她。
三秒。
许鸢:好。
苏芙比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然后靠在座位上,抱着提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
卡森在前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
笑意。
车窗外,芝加哥的街道开始后退。阴沉的天空下,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再变成郊外的田野。
许鸢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苏芙比在她旁边,抱着提丰,偶尔发出一点小小的、想说话又憋回去的声音。
司机在前座,沉默地开着车。
三秒。五秒。
然后苏芙比忽然说:
苏芙比:艾薇夫人,你的胸针真好看。
许鸢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那枚鸢尾花。
许鸢:谢谢。
苏芙比:是鸢尾花对吧?我认得!我特别喜欢鸢尾花!父亲说我们家花园里种的那些蓝紫色的大花就是鸢尾——但它们一年只开一次,每次开的时候我都会在花园里待很久很久——
她又开始了。
卡森在前座轻轻叹了口气。
许鸢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的弧度,有那么一点点,极轻微的——
也许只是光线的问题。
车继续往前开。
芝加哥在身后越来越远。
瓦尔登湖在前方,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