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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莺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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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公司芝加哥分部·三楼会客厅】

下午两点。芝加哥二月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过,在深色木质地板上铺开几道柔和的光带。

这间会客厅在鸢尾花公司大楼的三层,窗户正对着密歇根大道。窗玻璃是老式的手工平板玻璃,表面有轻微的波浪形起伏,让外面经过的人和车辆看起来像是在水中游动。

会客厅的陈设简洁而有分量——不是刻意展示的奢华,是真正有年头的东西自然透出的沉稳。壁炉上方的墙面挂着一幅海景油画,色调灰蓝,与窗外远处密歇根湖的方向遥相呼应。壁炉里没有生火,壁炉架上摆着一座铜质船钟,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某个下午。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深棕色真皮,扶手处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一套白色陶瓷茶具正在等待它的使用者——壶身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杯柄统一朝左三十度。这是许鸢习惯的位置,也是协议自动校准的“最适抓取角度”。

窗外,芝加哥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静静矗立。那个年代的天际线还不够高,还不够密,但已经能看出它将要成为什么。密歇根湖的方向,几艘货轮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幅画里最不着急的那几笔。

许鸢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套装,剪裁利落但不张扬。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鸢尾花胸针——银质的,花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边,要凑得很近才能看见。头发盘起,露出耳垂上那对简单的珍珠耳钉。手里是一杯刚沏好的锡兰高地茶,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缓慢地、持续地,渗进她的指腹。

她没有喝。

只是让那温度在那里。

门被轻轻叩响。

许鸢放下茶杯。杯底接触桌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哒。

许鸢: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得体但明显不是本地风格的管家。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燕尾服剪裁合身,站姿笔挺得像一株移植到异国的英国橡树。他走到许鸢面前约两米处停下,微微欠身。

卡森:艾薇·利德尔夫人。老爷希望能与夫人当面商议一件事。若夫人方便,请随我来。

许鸢站起身。

许鸢:请带路。

卡森领着许鸢穿过走廊,没有去隔壁的会客室,而是来到三楼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前。他推开门,侧身让许鸢先进。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一间小型书房。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一些精装书籍,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房间中央是一张橡木书桌,桌上没有文件,只有一面手镜——银质边框,乌木背板,掌心大小,静静躺在丝绒垫上。

卡森:这是鸢尾花公司为合作伙伴准备的“映照镜面”。老爷此刻正在英国的书房,用同样的镜子与您通话。夫人只需用那枚胸针触碰镜面即可。

他微微欠身,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许鸢走到书桌前,坐下。她从领口取下那枚鸢尾花胸针——银质的,花瓣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边。她用胸针的尖端轻轻触碰镜面。

镜面泛起波纹。

不是反射的波纹。是镜面本身的、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那样的、真实的波纹。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波纹静止。

镜中不再是她的脸。

是一间书房。

深色胡桃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填满了书脊颜色深浅不一的精装本。壁炉里的火在燃烧,火光映在炉前那张橡木书桌上。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支蘸水笔搁在墨水瓶边,笔尖还凝着一小滴墨水。

苏芙比的父亲(以后简称苏父)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天鹅绒吸烟夹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比正式的西装松弛,但姿态依然是那种“随时可以处理任何事情”的姿态。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面与许鸢面前相同的手镜。

镜面里的画面略带老电影的颗粒感,偶尔有轻微的波纹干扰,像信号穿过某种不可见的介质时自然产生的损耗。

苏父注视着镜中的许鸢,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英国商人遇见英国贵族时特有的、微妙的打量。

苏父:利德尔夫人。幸会。请恕我不能亲自到芝加哥迎接——大西洋这边的生意,实在脱不开身。

许鸢微微颔首。

许鸢:苏先生客气。能通过这种方式交谈,已是鸢尾花的荣幸。

苏父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果然”的、确认了什么的表情。

苏父:利德尔家族在德比郡的名声,我在伦敦时便有所耳闻。听说老利德尔爵士的东方瓷器收藏,是大英博物馆之外最完整的——可惜我始终无缘得见。

许鸢没有接这句话。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苏父。

三秒。

苏父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也罢”。

苏父:今日冒昧打扰,有两件事相求。

许鸢:请讲。

苏父:其一,小女苏芙比收到了一份“暴雨集会”的邀请函。芝加哥地下最神秘也最重要的神秘学聚会。入场券是五万美金的股票持有券——钱是小事。

他顿了顿。

苏父:苏芙比那孩子执意要去。说想亲眼看看“真正的神秘学家长什么样”。卡森陪同虽稳妥,但那种地方——夫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不是管家能处理的。

许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苏父。

苏父:拍卖行与鸢尾花正在洽谈合作。这次集会,恰好是一个机会——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

苏父:苏芙比缺一个“同伴”。拍卖行缺一个能在那场合真正站稳的合作伙伴。如果夫人愿意同行一趟,集会上的人脉、情报、以及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交易——拍卖行都可以为鸢尾花引路。

许鸢没有说话。

他意味深长地停了一下。

苏父:另外,重塑之手的人最近也在芝加哥活动。集会上,他们应该也会派人来。夫人若想顺便处理些事情,拍卖行只当不知道。

许鸢:所以,您是想让我陪苏芙比小姐去集会,顺便帮鸢尾花打开芝加哥的门路?

苏父的嘴角动了动:夫人果然通透。

三秒的沉默。

许鸢:第二件事呢?

苏父:其二,拍卖行愿与鸢尾花敲定“北美神秘侧稀有藏品联合拍卖”合作。拍卖行出芝加哥拍卖行线下场地、北美贵族买家资源,鸢尾花出神秘侧藏品来源、投资天使背书。利润五五分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苏父:至于苏芙比……那孩子总以为把魔药藏在玩偶肚子里就没人发现。

许鸢:七瓶。

苏父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尽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苏父:卡森说是七瓶。看来那孩子今年进步了。去年藏的是五瓶。

许鸢没有说话。

在集会上,若她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许鸢:我知道。

苏父看着她,似乎在等更多。

但许鸢没有再说。

苏父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果然是你”的确认,也有一丝“那就拜托了”的托付。

苏父看着她,似乎在等更多。

但许鸢没有再说。

苏父:那就麻烦夫人多费心了。无论发生什么,拍卖行永远是鸢尾花的合作伙伴。

许鸢微微颔首。

苏父:晚安,利德尔夫人。代我向芝加哥的夜空问好。

镜面开始暗淡。他的脸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那间书房的轮廓,壁炉的火光,书桌上那支还凝着墨滴的蘸水笔。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镜面里重新映出许鸢的脸。模糊的轮廓,在壁炉火光和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里。

她放下手镜。拿起那枚鸢尾花胸针,重新别回领口。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芝加哥的夜晚在窗外铺开。零星的灯光,远处密歇根湖的黑色轮廓,看不见的船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司辰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起,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

司辰:七瓶魔药。藏在玩偶肚子里。这姑娘有意思。

许鸢没有说话。

司辰:就只是去看看?

许鸢沉默了三秒。

许鸢:嗯。

司辰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那种“果然是你”的、带着笑意的轻笑。

司辰:也是。

许鸢站在窗前。

窗外,芝加哥的夜很深。瓦尔登湖在那个方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明天会有人带着七瓶魔药,抱着提丰玩偶,坐在她旁边,用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而她只需要——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八分。

许鸢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蓝色的猎装式套装,收腰,线条利落但不紧绷。领口别着那枚鸢尾花胸针。长裤,配一双同色系皮靴。

大堂的沙发上,卡森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的是同款燕尾服,只是外套换成了更适合外出的深蓝色。看见许鸢,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卡森:艾薇夫人。

许鸢点头,目光扫过他身侧。

空的。

卡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这一次,那表情可以勉强称为“无奈”。

卡森:芙比小姐还在……完善她的观演装备。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金发绿瞳的少女从里面冲出来。

双螺旋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跳跃。泡泡袖的复古洋装,长手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祖母绿项链,耳坠也是配套的——这些都很“名门闺秀”。

但她左手抱着一只巨大的提丰玩偶,右手拖着一个比她自己还高的行李箱,行李箱上绑着至少七个大小不一的皮质提包,最顶上的那个还在晃。

苏芙比:卡森卡森卡森——!

她冲到大堂中央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管家。

苏芙比:我的魔药瓶带齐了吗?三倍份量的那种!还有我的笔记!那本记着“如何辨认双角圣兽”的笔记!还有——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许鸢。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小猫。她盯着许鸢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卡森,用那种“压低声音但其实谁都听得见”的音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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