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牡丹的少女像是没听到一样,又对着神像重重磕了一个头,高声道:“此身与万福村李家仇怨难了,不死不灭!小女子陈姓清莲,以己身为祭,万望神灵,降业火诛恶涤世!”
“愿以己身为祭,万望神灵,降业火诛恶涤世!”近百位少女不约而同许下相同的愿望,声音叠在一起,声势浩大。
李班主被吓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更怒不可遏,啐了一口:“什么晦气玩意儿敢在神前胡言乱语,动手!”
闯进来的人不光拿着棍棒,更带着粗长的麻绳,只等李班主一声令下,对着少女们一通打骂后捆住仍在一旁。
最后进门的人怕人跑出去,早在关门的时候顺手掏出把锁把门锁上了。
李班主直直朝陈清莲抓取,急忙动作间撞到了一旁的灯烛也不管不顾。
尖叫、哭喊、怒骂、抵死不从……
混乱的声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陆谞却没觉得吵闹。
早在他又一次回答正确的时候堕落值又上升了不少,繁杂的絮语萦绕在耳边,更进一步挑逗着他的神经。
那些混乱的声音盖不过听不清的絮语,吵不到他。
屋子里的抓捕和惩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更加混乱的凄惨的画面让陆谞闭上了眼。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感受到了右手手心的血痂。
能感知到身体,代表能做些什么了。
信徒希望神明降下神迹,神明当然——
如你所愿。
陆谞心说。
滚烫的血液从神像身上流了下来,浸透神龛、香案、纱幔、木偶、皮影、戏服,流淌到倒在地上的烛火边。
无法扑灭的火焰烧灼人的身体,舔舐着逐渐变得焦黑的神像。
新的哭喊和畅快的笑声出现了。
“哈哈哈哈……神明开眼了!”
所有的一切在陆谞眼前化为灰烬,像是一张被烧毁的相片。
火光之后,他于高天之上看到山村里突然暴毙了好几十个人。人们惶恐,于是有人雕刻的新的神像,虔诚跪拜。
神像被无数双手托举着,捧上高台,高坐莲台。
喜庆的红色布匹轻轻盖在神像身上遮挡灰沉,也遮蔽了陆谞的视线。
眼前仅剩一片鲜艳的大红色,陆谞意识一沉,看到身上朱红的嫁衣和被捆住的双手。
嘴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专门被堵住了。
浑身酸软无力,陆谞只能依靠两侧钳制手臂的力量行走。
没多久,他被身后突然袭来的力量按住,跪在了蒲团上。
高呼“山神在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与此同时,有人按住陆谞的头,强迫他狠狠在地上磕了三次。
额头上传来剧痛,意识又被拉扯,陆谞又回到高坐台上的神像里。
夜半时分,凉风阵阵。
陆谞能看到很远,山下的村子用红色的星光点点,他能看到那是家家户户门前亮起了红灯笼。
神庙里,神殿外,神像前。
广场上立着的柱子上捆着八个男人,脖子上有着几乎可以看见骨头的伤口,鲜血涌出,在地上汇聚成黑红的一片,流出庙门,沉入山间的土地里。
两个穿着红嫁衣和红绣鞋的新娘低垂着头颅,许许多多个梳着两个麻花辫的瓷娃娃被摔碎在她们脚边,艳红的盖头随风轻轻晃动着。
她们像是拜堂一样,被人钳制着在神前跪拜了三次。但她们同时跪拜,和她们结缘的丈夫并非某一人或两人。
而是——全村的男人的都在和她们同时跪拜。
在场的人,除了两位新娘,其他都是正处于青壮年的男人!
像是村长的男人主持着仪式,皮肉略显松弛的脸因为亢奋而泛红。
“山神在上,今日以八人肉畜为祭,迎两女入村——
“阖村青壮在此,束讫百愿,恭请山神,一保百子千孙嗣无忧,二佑吃穿富足长命不愁!”
陆谞不想回应,但因人而生的神依托信仰和供奉而存,生存的本能让愿神收下祭品实现愿望。
但他听到了——在神明回应之前——盖头和村民的高呼声成为最好的掩盖,「他」也许下了愿望。
身边有现成的祭品,只懂用愿望交换信仰和祭品的神又如何分辨自己听到的是谁的愿望呢?
【「你」许了什么愿?】
耳边的絮语依旧存在,陆谞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只是觉得胸口有一种沉闷的感觉。
他说:“无子,早死,恶人剥皮抽骨逝无祠。”
【滴,回答正确】
于是神像留下血泪,天上突然开始下雨。
雨滴落到盐白的荼縻花上,染红了花瓣,那红色如血如火,当即点燃了所有触碰到的事物。
声声哀嚎传到神明耳中,祂听不到。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一片刺眼的红,红得人眼睛刺痛,不由阖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