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偏殿内，香雾袅袅，衣香鬓影。

诸位诰命夫人表面上言笑晏晏，相互寒暄，实则字字句句皆暗藏机锋，目光流转间尽是打量与衡量。

她们带来的小姐们，则大多安静地坐在母亲身后，或羞涩垂首，或故作端庄，眼神却忍不住偷偷逡巡，比较着彼此的衣饰容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竞争意味。

林瑶无疑是殿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那身正红宫装和满头珠翠，在素雅或华贵皆有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扎眼，也引来了不少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下巴微抬，努力维持着高傲的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王氏则游刃有余地与相熟的几位夫人周旋，言谈间既不失侯府夫人的尊贵，又恰到好处地捧了捧他人，将林瑶不着痕迹地推入话题中心，为她造势。

林婉儿独自坐在角落，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毫不起眼。

她低眉顺眼，仿佛被这皇家威仪震慑，实则心神紧绷，将殿内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纳入眼中，暗自分析。

她注意到，一位穿着丁香色宫装、气质温婉的少女，一直安静地坐在一位品级不高的诰命身后，眉眼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令人舒适的气度。

听旁人低声议论，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千金，姓苏。

她还注意到，另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年纪稍小的女孩，眼神灵动，带着几分未被宫廷规矩完全磨灭的天真，是安远侯的嫡幼女，与林瑶似乎有些不对付，两人目光偶尔相接，皆迅速冷淡移开。

而最让林婉儿在意的，是坐在上首不远处的一位老嬷嬷。

她穿着深褐色宫装，品级似乎不高，但殿内几位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包括王氏在内，都与她客气地打了招呼，称一声“容嬷嬷”。

那老嬷嬷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静，仿佛能洞悉人心，她并不多言，只偶尔与引路太监低语几句，安排事宜，显然在长春宫颇有体面。

严嬷嬷曾隐约提过，长春宫的主位是德妃娘娘，性喜清静，崇尚节俭，掌管部分宫务，这位容嬷嬷，恐怕就是德妃的心腹之一。林婉儿心中暗记。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终于，一名穿着体面的太监快步走入，尖声道：“太后娘娘懿旨，传各位夫人、小姐前往慈宁宫正殿觐见！”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整理衣冠，收敛神色，按品级高低，鱼贯而出。

慈宁宫比长春宫更为宏伟肃穆，汉白玉的台阶，金碧辉煌的殿宇，无处不彰显着天下至尊的威仪。

殿内熏着浓郁的檀香，两侧侍立着垂首屏息的宫女太监，鸦雀无声。

永宁侯府品级不算最高，排在队伍中段。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扑面而来，林婉儿甚至能听到身边林瑶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自己也心跳加速，但强行稳住，目光不敢乱瞟，只随着前面的人流，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臣妇（臣女）参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福寿绵长！”

在礼官的唱喏下，众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

林婉儿依礼叩拜，动作标准流畅，毫无滞涩。她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数道目光，带着审视与打量。

“平身。”

一个略显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平和，却自有千钧之重。

众人谢恩起身，依旧垂首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