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趁起身的瞬间,极快地、用严嬷嬷所教的、不被察觉的方式,向上瞥了一眼。
只见凤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凤穿牡丹朝服的老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价值连城的东珠头面,面容保养得宜,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此刻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便是当今圣上的生母,权倾后宫的张太后。
太后身侧稍下的位置,坐着几位宫装丽人,想必是后宫位份高的妃嫔。
林婉儿不敢细看,迅速收回目光。
接下来,便是各府呈上贺礼,并由太后或妃嫔偶尔问话。
轮到永宁侯府时,王氏上前一步,恭敬地献上贺礼,并说了几句吉祥话。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王氏身后的林瑶和林婉儿。
“这就是永宁侯家的两位小姐?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语气温和。
林瑶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抬起头,露出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声音娇脆:“臣女林瑶,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那过于华丽的装扮和难掩激动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只是淡淡笑道:“嗯,是个齐整孩子。”
随即,目光落在了林婉儿身上。
刹那间,林婉儿感觉到殿内似乎有无数道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落,不敢与太后直视,却将那份属于少女的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静,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来。
她没有林瑶的明艳,衣着甚至堪称寒素,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殿内似乎有几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她身上那身湖蓝色衣裙,在殿内明亮的光线下,竟隐隐流动着一种如水波般的光泽,不刺眼,却莫名地吸引人细看。
而她周身那股极淡的、清冽的草木气息,在这满是浓郁檀香和脂粉气的殿内,如同一缕清泉,悄然沁入心脾。
更难得的是她的气度,在这种场合下,不见丝毫怯懦慌张,只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镇定。
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那支光泽温润的银簪和素净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并未像对林瑶那般直接评价,而是转向身旁一位穿着淡青色宫装、气质娴雅的妃嫔,似是随口问道:“德妃,你看这孩子,倒有几分你年轻时的静气。”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氏那骤然缩紧的瞳孔,都再次聚焦到了林婉儿身上!
德妃娘娘闻言,也抬眼向林婉儿看来,她的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在林婉儿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妾年轻时,可不及这位林小姐沉稳。”
轻飘飘的两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林婉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立刻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太后娘娘、德妃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她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番精心却低调的“暗度陈仓”,竟会以这种方式,在觐见之初,就引来了太后和德妃的注意!
这究竟是福是祸?
她感觉到身旁林瑶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嫉恨目光,也感觉到王氏那瞬间冰冷下来的气息。
初入宫廷,她便已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