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妄之囚

意识，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冷中缓缓凝聚的。

像沉溺在最深的、没有星光的宇宙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意义。云见微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太久，每一个念头都变得迟滞而僵硬。

他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记得【命盘】的威压，记得那个如同天道化身的男子，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如同最终判决的宣告。

“此后，你的命，与我共燃。”

……共燃？

是被迫共享生命，还是……一同焚烧殆尽？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冰冷牢狱，而是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由某种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的、冰冷的榻上。榻很大，却没有任何被褥。整个空间更是大得不可思议，穹顶高悬，望不见尽头，仿佛将整片星空都囊括了进来。

没有窗户，没有门户，只有远处，那座巨大无朋、缓缓流转的【命盘】虚影，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空气里没有任何味道，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

云见微挣扎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道紫蓝色的【命痕】依旧存在，但黯淡了许多，仿佛被一层冰霜覆盖。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冰冷的锁链，从自己的命痕深处延伸出去，连接向……

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

高台之下，【命盘】虚影之前。

那个玄衣如墨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伫立。

墨孤辰。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云见微的苏醒，只是仰望着那巨大的命运轮盘，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冰冷、也更加……纯粹。仿佛在【命渊】的那场反噬之后，他与这【司命殿】、与这【命盘】，融合得更加彻底了。

云见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打量着这个囚禁了自己的“神明”。

墨孤辰的身材极其挺拔，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得如同最完美的冰雕。星辰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非人”的、冷峻而神圣的轮廓。

这就是……执掌命运的存在？

云见微自嘲地想。前世，他只是觉得命运不公。这一世，他竟然直接被“命运”本人给“绑架”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很好，身体还能动。

他试着调动灵魂深处那属于“李越”的、“有为”的念头……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墙”，瞬间在他思维的边界竖起！

他所有试图“计算”、“分析”、“布局”的念头，都被这堵墙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

云见微脸色一白，额角渗出了冷汗。

【无为之狱】！

他真的被关进了一座思想的牢笼！

“醒了？”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云见微猛地回头，却见墨孤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那双如同“虚无”般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这里是司命殿，【命盘】中枢。”墨孤辰淡淡地陈述着事实，仿佛在介绍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居所，“你所见的星辰，皆为众生命格。”

云见微没有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你的【逆命咒】，与我的【天命格】，因【同尘契】相连。”墨孤辰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报告，“你若妄动‘有为’之心，引动‘劫’力，我必受反噬。同理，我若强行‘抹除’你，亦会自伤根基。”

他顿了顿，终于说到了重点。

“所以，在我找到解除【同尘契】的方法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云见微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留在这里……做什么？”

“无为。”

墨孤辰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无为？”云见微几乎要气笑了，“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像块石头一样躺在这里等死？”

墨孤辰看着他，那双虚无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云见微那张苍白、愤怒，却又生机勃勃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等死”这个词的含义。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科普”的语气，纠正道：“并非等死。是顺应天道，回归自然。无思无想，无欲无求，方能不染尘埃，不生‘劫’数。此乃大道至理。”

云见微：“……”